黑手套站起来后，没有立刻伸手。
    他先看了许明一眼，又看了看许明手里的黑盒子。
    “小兄弟，你认识这东西？”
    许明抬头：“不认识。”
    黑手套笑了。
    “不认识你拿它干什么？没线，没说明，开不开机都不知道。你买回去，最后还不是扔掉。”
    他说著，手往前伸了一下。
    “给我吧。反正收摊以后，剩下这些也按斤打包给我，我回去拆著玩。”
    这话听著挺顺。
    不认识的人买回去確实没用，拆机的人拿走，反倒合理。
    胖东刚开始还没觉得哪里不对，可听到这里，越听越不是味。
    他忽然抬头：“等会儿。你俩不会在演我们吧？”
    黑手套的手停住。
    胖东看看黑手套，又看看摊主：“你刚才不是说这筐里没好东西吗？现在我兄弟摸一个，你就问认不认识，还要顺手拿走？”
    摊主夹著烟，看著许明笑了一下：“你这胖兄弟话真多。人家拆机的，看见小盒子想拆，有啥稀奇的？”
    胖东指了指黑手套：“那他刚才怎么不拆？非等我兄弟拿起来才拆？”
    黑手套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许明把黑盒子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这个我要了。”
    黑手套看著他：“你不是不认识吗？”
    许明说：“不认识就不能买了吗？”
    摊主看了看许明，又看了看黑手套，猛吸了一口烟。
    他没看懂这东西是什么。
    但他看懂了一件事。
    他们在抢这个黑盒子。
    有人抢，价钱就不能是刚才那个价了。
    摊主缓缓吐掉了烟，把菸灰弹了弹：“小伙子，小件五块起，不是都五块。”
    胖东一听就急了：“老板，刚才你自己说那个算小件，五块。”
    “我说算小件，没说一定五块。”摊主指了指纸壳，“上面也写了，五块起。”
    胖东愣了半秒，气笑了：“好傢伙，一个起字让你玩明白了。”
    摊主不理他，看向许明：“这个二十。”
    许明还没开口，黑手套就说：“二十我拿。”
    胖东立刻转头：“你不是拆著玩吗？拆著玩还加价？”
    黑手套不急不慢：“拆机也有成本。二十块，我亏得起。”
    许明看著他。
    这人到现在还在装。
    许明把黑盒子放回筐里，手却没鬆开。
    “二十五。”
    摊主眼睛转了一下。
    黑手套看了看黑盒子，又抬头盯著许明。
    “三十。”
    胖东直接站起来：“不是，你俩拍卖呢？一破盒子，从五块喊到三十，老板你还说没问题？”
    摊主笑了：“有人愿意买，我还能拦著？”
    旁边两个看热闹的人也凑近了点。
    “这盒子里有啥？”
    “谁知道，反正有人抢。”
    “那肯定不是普通破烂。”
    许明听著这些话，没有继续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塑料筐。
    如果只抢这一台，黑手套一定会跟。
    而且摊主已经起疑了。
    许明手指拨开旧线，又看见筐底露出半截黑色外壳。
    和他手里这台差不多。
    他心里一动，没有立刻拿出来，只用旧电源线重新盖住一点。
    黑手套的视线也往筐里落了一下。
    许明明白，这人估计也看到了，不只一台。
    许明抬头问摊主：“这一筐，还卖不卖？”
    摊主一愣：“卖啊。”
    “多少钱？”
    摊主指了指纸板：“刚才一筐五十。”
    胖东马上接话：“对，一筐五十。大家都看见了。”
    摊主把烟夹到嘴边，没马上接。
    黑手套忽然说：“老何，这筐我收，一百。”
    摊主的眼神立刻亮了。
    胖东指著黑手套：“露馅了吧！刚才还说没好东西，现在一筐五十变一百，你这手套是黑的，心眼也是黑的吧？”
    黑手套脸色沉了一点：“做买卖，谁出价高归谁，有问题吗？”
    摊主立刻点头：“对，谁出价高归谁。”
    许明没急。
    他蹲下去，又隨手碰了碰筐边的旧门禁读卡器。
    【原始成交价：260元】
    【交易標籤：门禁读卡器】
    【交易状態：拆机残件】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拆机按斤】
    破电源適配器。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铜线拆解】
    一只外壳发黄的小音箱。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无】
    除了那几个黑盒子，剩下的確实都是破烂。
    许明站起来。
    “一百二。”
    胖东差点没绷住：“明子？”
    许明没看他，只盯著摊主：“一筐，里面东西都要。”
    摊主还没说话，黑手套就跟了一句：“一百五。”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低声嚯了一下。
    “真抢上了。”
    “这里面肯定有东西。”
    “老板刚才亏了吧？”
    摊主这会儿也不装了，直接把烟掐掉。
    “那就一百五。”
    胖东急了：“老板，人家喊一百五，你就一百五？你这是卖给谁？”
    摊主没理胖东，只看著许明：“他一百五。你还加不加？”
    黑手套把手插进口袋，像是已经等著付钱。
    许明低头看著那只筐。
    一百五不算多。
    这时候如果退一步，这筐就没了。
    他抬头：“二百。”
    胖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明子？”
    黑手套也停了一下。
    摊主眼睛又亮了。
    他看向黑手套，等著对方继续加。
    黑手套却没马上接。
    他盯著那只筐看了几秒，手指在口袋里捏了捏，最后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
    “行，小兄弟有魄力。”
    摊主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他本来还等著两边继续抬价。
    可黑手套不跟了，他再往上喊，许明也未必接。
    这种破筐里的东西今天卖不掉，收摊后还是按斤走。
    他只能对著许明点了点头：
    “你的了。”
    许明拿出手机，扫了摊主桌上的码。
    付款声响起。
    到帐，两百元。
    摊主听见到帐，立刻把手机揣回兜里：“行，东西归你了。”
    胖东赶紧把筐往自己脚边一拖，像护食一样。
    “听见没？到帐了。老板亲口说归我们了。”
    黑手套没理胖东，只看著许明，脸上的笑又回来了。
    “新人就是新人。”
    胖东抬头：“什么意思？”
    黑手套指了指那只筐：“两百买一筐电子垃圾，回去拆半天，可能连一百都拆不出来。你以为我不跟，是抢不过你们？”
    他摇了摇头。
    “我是懒得陪你交学费。”
    许明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的弯下腰。
    把第一台黑盒子拿了出来。
    又拨开旧线，把刚才看到的第二台也拿出来。
    胖东看著两台差不多的小黑盒子，声音都变了：“怎么还有一台？”
    许明没有回答。
    第二台的信息也差不多，只是外壳更旧，可成交价低了一点。
    他继续翻。
    旧线下面，还有一台外壳更破的，角上粘著一块干掉的胶。
    许明指尖碰上去。
    【原始成交价：3680元】
    【交易標籤：门店客流统计终端】
    【交易状態：样机退役】
    【近期可成交价：400-700元】
    【可变现线索：门店设备维修商回收】
    第三台。
    许明把它也拿出来，放到前面两台旁边。
    胖东这下彻底不说话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一下子安静了。
    摊主也盯著那三台黑盒子。
    他知道筐里有这些小盒子，只是一直当成没人要的小件。
    可现在黑手套不说话了，许明把它们单独摆了出来，他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可能卖漏了。
    黑手套沉默了几秒，忽然又笑了一下。
    “看著像东西，不代表真值钱。”
    他把蛇皮袋往肩上一甩。
    “小兄弟，尾货场最喜欢你这种新人。买的时候觉得自己捡到漏了，回去才知道，都是別人不要的坑。”
    胖东脸一下沉了。
    许明没搭理他。
    当三台黑盒子並排放在一起时，许明眼前忽然又跳了一下。
    【同批设备：门店客流统计终端三台】
    【近期可成交价：1600-2200元】
    【可变现线索：成套回收优先】
    这一筐，好像比他刚才想的还值钱。
    胖东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明子，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卖？”
    许明还没开口，旁边先有人接了一句。
    “能卖。”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旁边有人跟著笑：“卖给谁？卖给垃圾桶？”
    胖东脸一黑，刚要懟回去，另一道声音从人群外面传过来。
    “我看看。”
    刚才这边喊价时，围过来的人不少。说话的人本来在隔壁摊翻旧收银底座，听见动静，拎著一个沾了油污的工具包走了过来。
    他没有直接上手，只盯著那三台黑盒子看了几秒。
    “东西谁的？”
    黑手套脸上的笑停住了。
    胖东也愣了一下，隨即转头看向许明。
    许明说：“我的。”
    那人这才蹲下去，指了指其中一台：“能看看吗？”
    许明点了下头。
    那人把其中一台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接口，又看了看另外两台。
    隨后抬头看向许明：
    “卖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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