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接话。
    小仓库门上断掉的封条，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晃。
    周启明又看一眼赵海。
    赵海一脸无奈：“周总，负一层小仓库就这一把钥匙。”
    他停了一下，像是怕別人没听清。
    “钥匙刚刚已经交到您手里了。”
    灰夹克男人把手机收起来：“钥匙在谁手里我不管，现在封条断了。我们上楼前收到的照片，封条完整。现在门已经开过了，这单我们不能接。要么就重新走流程。”
    赵海咬牙：“那也不能证明是我们公司的人开的。”
    灰夹克男人瞥了他一眼：“那就报警。”
    赵海嘴角抽了一下，刚要出口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周启明抬手：“先別把事情闹大。门已经开了，先看现场。”
    灰夹克男人没马上答应。
    “周总，话我说在前面。现在进去，不是交接，是现场核验。少什么、动过什么，都要写清楚。”
    “没问题。”周启明说。
    赵海马上接了一句：“让许明先进去。他本来就是名单上的经办人，现场情况让他先確认。”
    hr也跟著开口：“许明在场的话，后面现场核验记录最好也让他签一下。毕竟名单上写的是他，流程上要闭环。”
    赵海像是终於抓到一个口子：“对。不是让你担责，就是配合公司把现场情况確认一下。”
    许明听笑了。
    刚才还说他身份不合適，不让他跟下来。
    现在门开了，又想让他签字。
    这算盘打的，太响了。
    许明刚要开口，周启明忽然回头。
    “够了。”
    赵海和hr同时停住。
    周启明淡淡地说：“人家为什么会在名单上，你们自己心里清楚。现在仓库门开了，封条也断了，你们还想著让他签，当著我面，让他替你们背锅？”
    赵海嘴唇动了动：“周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闭嘴。”
    周启明转向灰夹克男人：“许明只作为现场见证，不点货，不签字，不承担交接责任。这个能不能记？”
    灰夹克男人点头：“能。”
    许明看了周启明一眼。
    这一眼里，多少带了点感激。
    至少现在，他能进去，也不用先背锅。
    灰夹克男人让行政小姑娘站到门边，先拍门、封条、门锁，再拍地面。
    仓库门推开时，里面的灰味先涌了出来。
    空间不大，靠墙堆著几台旧显示器，两张折起来的会议桌，还有几个贴著白纸条的纸箱。角落里放著一台落地式印表机，外壳发黄，电源线盘在旁边。
    最显眼的，是门口右侧的拖痕。
    灰色水泥地上，两道新印子从货架边拖到门口。
    灰被蹭开，露出下面乾净的地面，和周围格格不入。
    灰夹克男人蹲下拍了两张。
    赵海看了一眼：“搬东西的时候拖一下很正常。”
    许明说：“那你说说，是谁搬的？”
    赵海噎住。
    周启明没说话，只把钥匙攥在手里，目光落到那两道拖痕上。
    灰夹克男人站起来：“门口封条断了，地上有新拖痕。周总，这不是普通开门看一眼。”
    周启明转头问行政小姑娘：“钥匙平时谁保管？”
    小姑娘声音发颤：“赵总监。我们要开负一层，都得找赵总监拿。”
    赵海立刻说：“钥匙刚才我已经交了。”
    “我知道。”周启明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钥匙。
    他的手指在钥匙齿上停了一下，很快又鬆开。
    “先看现场。”
    许明没插嘴。
    他盯著那道拖痕。
    拖痕停在一个灰色纸箱旁边。纸箱不大，被塞在货架最下面，外面贴著一张手写纸。
    【废旧配件】
    字写得很潦草，胶带也贴得歪，像是谁隨手糊上去的。
    那个箱子周围的灰，和其他箱子不一样。
    旁边几只箱子上都有一层灰，唯独它的顶面乾净很多，纸角还被压出一道新的摺痕。
    许明走近一步。
    赵海討好地看了一眼周启明，下意识去拦：“別乱碰，周总都还没看呢。碰乱了，你负责？”
    许明只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顶嘴，也没解释，像是已经懒得再跟他爭。
    赵海胸口一堵，偏偏周启明就在旁边，他不好发作。
    周启明说：“先拍照。”
    灰夹克男人把镜头对准纸箱，连同地上的拖痕一起拍进去。
    “拍完了。”他说。
    许明这才伸手，指尖碰到纸箱边缘。
    几行字浮在眼前。
    【成交价：98600元】
    【交易標籤：门店收银及会员数据主机】
    【交易状態：未列入处置清单】
    许明的手指停在纸箱上。
    九万八千六。
    不是废旧配件。
    会员名单、手机號、消费记录，隨便哪一样漏出去，都不是旧货问题。
    怎么会被隨手丟在这里？
    这玩意儿要是被当成废纸箱拖出去，谁都说不清。
    它值钱。
    但也烫手。
    灰夹克男人见他不动，问：“怎么了？”
    许明把手收回来，先指了指纸箱上的手写纸。
    “这张纸谁贴的？”
    赵海皱眉：“一个旧配件箱，有什么好问的？”
    许明没理他，蹲下去看地上的拖痕。
    灰从货架下面被蹭开，一直拖到纸箱旁边才断。
    他又看了眼纸箱上的胶带。
    箱子本身落了灰，那张【废旧配件】的纸却乾净得多，胶带边缘还亮著。
    许明抬头看向灰夹克男人：“这箱子最好也拍进去。还有这张纸，不像是原来就有的。像是后来临时贴上去的。”
    赵海立刻皱眉：“许明，你这话什么意思？一个破箱子，谁还专门贴张纸上去吗？”
    灰夹克男人没接赵海的话，把手机压低，对准纸条、胶带和地上的拖痕连拍了三张。
    “他说得对。”灰夹克男人说，“这个要单独留。”
    周启明重新看了许明一眼。
    他没说什么，只把视线又落回那张纸条上。
    灰夹克男人拍完，又蹲下去看箱体侧面。
    纸箱侧边贴著一张很小的旧標籤，被灰盖住了一半。
    他用纸巾擦了一下。
    標籤上露出一行编號。
    【b1-临仓-07】
    灰夹克男人拿出预交接清单，翻了两页。
    翻到最后，他的手停住了。
    周启明问：“怎么了？”
    灰夹克男人抬头：“清单上，没有这个编號。”
    赵海马上说：“那就不是这批。先別管。”
    许明没搭理他，只看向周启明。
    周启明也在看那只箱子。
    门开了，封条断了。
    一个不在清单上的箱子，被拖到了门口。
    这事不用许明多说，站在这里的人都知道，这不正常。
    周启明走到纸箱前，没有先问赵海，反而问许明：“你刚才说这张纸像后贴的？”
    许明点头：“纸新，胶带新，灰也不对。”
    赵海在旁边扯了下嘴角。
    周启明看了一眼许明，神色里別有一番深意，一闪而过没有人注意到。
    周启明低头看著那个【废旧配件】的纸。
    抬手，啪一下把它撕了下来。
    下面果然还藏了一张旧標籤。
    赵海脸上一下子掛不住了。
    他故意咳了几声：“不愧是周总，观察就是敏锐。”
    没人理他。
    標籤边缘发黄，中间被蹭掉了一块，灰夹克男人也靠过来，拍了几张照片留存。
    许明第一反应，是去找“南枝”或者“nz”。
    没有。
    那张旧標籤上，只剩几行还能认的字。
    【门店会员系统备机】
    【客户资料留存】
    不是南枝。
    但这东西，也不是普通旧配件。
    灰夹克男人也愣了一下。
    周启明把纸条攥在手里，声音比刚才冷了许多。
    “赵海，这又是什么？”
    赵海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物业保安跑到门口，扶著墙喘气。
    “周总，监控室那边查到了。”
    周启明转身：“谁开的门？”
    保安咽了口唾沫，看了赵海一眼，又看了许明一眼。
    “开门的人是......许明。”
    许明低头。
    那张临时访客牌还掛在他胸前。
    塑料壳贴著衬衫，上面两个字清清楚楚。
    许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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