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东立刻骂道：“你管谁打来的？私人电话也归你们盛源管？”
    白衬衫没理他。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许明的手。
    许明没有接，也没有掛。
    他把手机扣进掌心，震动声闷在手里。
    录像还开著。
    镜头还对著白衬衫。
    “我接不接电话，跟你没关係。”
    白衬衫往前半步：“那张表呢？”
    许明看著他：“你们要认016，拿手续。你们要查我手机、查我朋友，那是另一回事。”
    文件包男人的手又搭上了拉链。
    白衬衫没让他开包。
    他盯了许明几秒，嘴角那点笑收了。
    “年轻人，旧货不是这么玩的。”
    许明把镜头往上抬了一点。
    白衬衫继续道：“东西拿错了，退回去，最多赔点钱。资料拿错了，就不是退东西这么简单。”
    胖东往前顶了一步：“你嚇唬谁呢？”
    彭老二在旁边插了一句：“东子，人家提醒你们呢。別捡了个破净水器，把自己捡进去了。”
    许明镜头往彭老二那边偏了一点。
    彭老二立刻闭嘴。
    白衬衫看见这个动作，没再往下说。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对值班男人说：“门先別再开。明天上午，我们盛源会正式过来核对。”
    值班男人连忙点头。
    白衬衫转身前，又看了许明一眼。
    “手机里的东西，最好別乱发。”
    黑色轿车开走后，仓库门口只剩下捲帘门上的旧漆和一地菸灰。
    胖东憋了半天，终於骂出来：“这帮人真把自己当执法队了？上来要手机，开口要表，下一步是不是还要查咱俩祖宗三代？”
    许明关掉录像。
    手机里有一段三分多钟的视频。
    盛源两个字、白衬衫的手、彭老二的拱火，都录进去了。
    这东西暂时换不来钱。
    但能让对方下次伸手前先想一想。
    许明看了一眼未接来电。
    姜寧没有再打。
    她发来一条消息。
    姜寧：【你那边怎么样？】
    许明没有回字，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姜寧声音很急：“你刚才怎么没接？”
    许明站在旧街路灯下面，看著地上那截被踩扁的菸头。
    “盛源的人在旁边。”
    电话那头一下没声了。
    “姜寧，那张表到底哪来的？”
    姜寧深吸了一口气。
    “我说过，是前老板留下来的。”
    “你的表，刚才差点害死我！”
    电话那头又没声了。
    胖东站在旁边，原本还想插嘴，听到这句也闭上了。
    许明继续说：“他们刚才伸手就要抢我手机，张口就问表在哪。姜寧，我差一点就被你这张表按在那儿。”
    姜寧声音低了些：“我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他们不是来得快。”许明说，“是他们一直盯著。”
    旧街这会儿空得厉害，捲帘门一排黑著，刚才那几个人一走，夜里反而更冷。
    许明换了只手拿手机。
    “你刚才那通电话要是我接了，他们恐怕会直接去找你。”
    姜寧那边呼吸轻了一下。
    许明没等她开口。
    “我可以帮你看货，也可以帮你核对编號。但我不能替你背一张说不清来路的表。”
    他说到这里，胸口那股火还没下去。
    被赵海甩锅的时候，也是这样。
    別人递过来一张纸，说得轻飘飘，最后要签字、要承担后果的却是他。
    这一次，他不想再当那个被推出去的人。
    姜寧这次没有急著解释。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张表不是我做的。”
    “谁做的？”
    “不知道。”
    许明把手机贴近耳边。
    姜寧马上补了一句：“我接手南枝的时候，前老板留下了几个纸箱。合同、维修单、供货单、培训资料，全塞在一起。那张表夹在一本旧物料册里。”
    “为什么之前不说清楚？”
    电话那头又安静下来。
    “我以为只是旧资料。”
    她声音比刚才低也更软了，带著一点委屈。
    “南枝刚接过来的时候，我每天都在补证照、催装修、换设备，前老板留下来的东西太乱。我只翻到过那张表，看到017对得上，才让你先別卖。”
    许明问：“所以你也不知道016背后有盛源？”
    “不知道。”
    姜寧停了一下。
    “如果我知道他们会直接找你要手机，我不会让你今晚回去。”
    这句话说出来，许明攥著手机的力道鬆了半分。
    火还在。
    但没再往上冲。
    “还有呢？”
    “箱子外面贴过封条。”
    许明问：“什么封条？”
    姜寧那边安静了两秒。
    手机那边传来翻东西的声音，纸箱被拖动，胶带被撕开的声音刺得人耳朵发紧。
    过了半分钟，姜寧说：“我拍给你。”
    许明没掛电话，切回微信。
    照片很快发了过来。
    许明点开。
    画面里是一个旧纸箱，边角塌了一块，侧面还留著半张被撕掉的封条。
    封条边缘贴得很歪，像是被人急著撕过一次，又隨手按了回去。
    纸箱盖子上还有一行黑色的字。
    【旧店资料，勿丟】
    封条上没有南枝，也没有盛源。
    下面写著
    【明耀资產处置】
    姜寧又发来一张近照。
    封条下面还有半个圆章，印泥已经淡了，只能看清一个“资”字。
    电话里，姜寧接著说：“这个箱子我之前没细看。刚才翻的时候，箱底还有一张快递面单，收件人写的是南枝前老板，寄件方被撕掉了。”
    许明问：“寄出地呢？”
    “本市。”
    “时间？”
    “星岸关店前两个月。”
    许明盯著那几个字，后背慢慢绷紧。
    胖东凑过来看了一眼：“这谁啊？又冒出来一个？”
    许明盯著照片，没有出声。
    【明耀资產处置】这几个字，他越看越眼熟。
    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
    电话里，姜寧等了几秒。
    “许明？”
    许明呼吸重了一点。
    姜寧声音也跟著压低：“你.....是不是见过这个名字？”
    许明盯著照片，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当然见过。
    裁员前一周，赵海让他下楼拿投影转接头。负一层那间小仓库的门上，就贴过一张差不多的封条。
    那时候他没多看。公司清个杂物，贴个外包公司的条子，跟他有什么关係？
    可现在，这个名字出现在南枝旧资料箱上，也出现在那张旧錶背后。
    如果公司楼下那间小仓库也和明耀有关，那赵海逼他签的那两张纸，未必只是裁员那么简单。
    过了几秒，他对电话那头说：“见过。”
    下一秒，赵海的微信头像忽然跳了出来。
    赵海：【许明，明天上午十点到公司。】
    赵海：【主动离职协议和工作失误確认单，上次你没签。】
    赵海：【另外，你这两天没有正常到岗。明天不到，公司就按旷工和拒不配合处理。】
    许明看著赵海发来的几行字，胸口那口气反而慢慢压了下去。
    他本来对南枝那张旧錶没那么上心。
    可现在不一样了。
    明耀这两个字，一边连著姜寧那边的旧帐，一边贴在他公司楼下。
    赵海想让他回去签字。
    那他就回去。
    那间小仓库里要是真有东西，明天就不一定是谁逼谁签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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