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树下的风停了。
沈诗情的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动,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刚才那句“你喜欢我吗”用掉了她攒了好几年的勇气,说出来之后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因为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会说真话——他从来没骗过她。
但言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跟他告白。
我该说什么?
死脑!快想呀!
他写过那么多字,小说里写过两个人的对话,黑板报上写过標题和诗句,贺卡上写过祝福语,但此刻他一个字也想不出来。
她还在等,见言秋一直没说话,沈诗情的眼眶微红,眼角上掛了一颗泪珠,但她没有去擦。
她等了好一会儿,也许只有几秒钟,但在她的感知里,这几秒比她在操场跑过的所有圈加起来还要长。
“秋秋,你不喜欢我吗?”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眶微红,眼泪开始在里面打转。
“喜欢!”
他看到她的眼眶红了的那个瞬间,这两个字几乎是本能地说出口的。
沈诗情愣了一下。
她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把那颗泪珠擦掉,然后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那你直接说不就行了,你在迟疑什么?”
言秋看著她。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掛著没擦乾净的水珠,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主要是,我觉得我们年纪还是太小了,无法分辨爱情和亲情之间的区別......”
“我完全可以分辨呀!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的一切!就是爸爸妈妈之间的那种喜欢!”
沈诗情打断了他的话,仰起脸,那双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她的语气比他想像的更坚定,说完之后顿了一下,又问了一句:“那你呢?你又是哪种喜欢?”
“跟你一样。”
这次他没有犹豫。
“对呀,所以我们两个是互相喜欢的。”
听到自己想要的的答案后,沈诗情破涕为笑,两颗泪珠还掛在脸上,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又用手背蹭了一下,把泪痕全蹭乾净了,然后把手放下来,歪头看著他。
“要是你觉得现在的我无法分辨的话,那我们也可以等到十八岁,等我们都长大了,什么都分得清,到时候再重复一次这个过程!”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对她来说,喜欢就是喜欢,她快满十二岁了,等到十八岁的话,也无非是再喜欢他六年而已。
“好,如果十八岁那年你还喜欢我,我会和爸爸妈妈、叔叔阿姨他们坦白的。”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那在这之前,秋秋你也不能喜欢上別的女孩子哦~”
沈诗情开心地笑了,又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然后仰起脸看著他,声音轻快而认真。
“不过今天是我先告白的,十八岁那年就轮到你了。”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犹豫。
她把铁盒子重新抱回怀里,抬头看了一眼银杏树上那两个被树皮撑大了好几圈,已经快看不清痕跡的“胶囊”二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的手指。
然后把手伸向他。
“我手上有泥,你帮我擦一下。”
言秋从口袋里拿出纸巾,蘸了一点矿泉水,握著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乾净。
泥土已经干了,不太好擦,他仔细看了看她的手指,確认都擦乾净了才鬆开。
“好了。”
“还是你的手比较巧,擦那么乾净。”她把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看,侧身坐上了自行车后座,一只手抱著铁盒子,另一只手扶著他的腰。
自行车平稳地穿过公园的小路,钥匙扣上的小贝壳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她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闭上了眼睛。
回到家后,她把铁盒子放在床头柜上,和大布熊“秋秋”、旧的布熊“老秋”、排成一排。
然后翻开画画本,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水彩笔在纸上画了一棵银杏树。
树干上刻著两个模糊的字,树下站著两个人。
她在右下角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写完之后歪头端详了好一会儿,又拿起笔在“十八岁”后面加了一个小小的爱心,然后合上了画画本。
突然,手机响了。
她拿起一看,屏幕上跳著“豆豆”两个字。
她刚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餵”,那头就传来林豆豆压低了却压不住兴奋的声音。
“喂喂餵?诗情结果怎么样了?”
沈诗情靠在床头,把大布熊“小秋”捞过来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捏著布熊一长一短的耳朵,嘴角翘了一下。
她想了想,挑了个最准確的表述。
“他说他也喜欢我。”
“我去,我就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大概是林豆豆拍了一下桌子或者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係?”
“他说,怕我年纪太小分不清楚自己对他究竟是爱情还是亲情,所以约定好这件事以后再说。”
沈诗情把布熊的下巴搁在自己肩膀上,想了想,“现在应该还是姐弟关係吧?”
“不是兄妹吗?”林豆豆有些疑惑。
“那是他以为的!”沈诗情纠正道,语气里带著一种被挑战了权威的不服气。
“哦哦,所以他也喜欢你,这就行了!”
那头传来清脆的拍掌声,“先妹后宝,没想到他还喜欢玩养成,这个我懂!接下来你只要把他看牢,这事就成了!”
“是姐弟关係!”
沈诗情再次纠正,然后她把布熊放在膝盖上,盘腿坐直了身子:“所以豆豆军师,后面我该怎么做?”
“这个嘛,很简单!”
林豆豆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机密情报,“据我分析,言秋应该是个萝莉控,只要你穿上白丝然后喊他杂鱼,准能把他钓成翘嘴!”
沈诗情低头看了看自己光著的脚丫,脚趾蜷了一下又鬆开。
她的衣柜里只有白色长筒袜——那是去年文艺匯演时统一发的,只穿过一次就压在了抽屉最底层。
“可是,我没有白丝呀。”
“没事,明天上学我给你带!送你一双!”林豆豆拍著胸脯保证。
“行!”沈诗情应了一声又问:“那『杂鱼』是什么意思?”
“就是.....嗯.....一种很亲密的暱称,表示他特別笨特別迟钝,你喊他一声他耳朵就红了,我在孙吧水帖时看到的,保证有效!”
林豆豆言之凿凿,又补充了一句:“记得语气要软糯一点!”
沈诗情在脑海里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晚上她穿著白丝站在言秋面前喊他“杂鱼”。
然后他应该会皱著眉说“这又是什么奇怪的词”。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把布熊举到眼前晃了晃,对手机那用力点了一下头。
“好,明天见。”
“明天见!到时候记得穿裙子!”另一边林豆豆嘱咐道,不过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还有,如果家里有玄关的话,门一定要记得关好!”
“我家没有玄关。”
“哦哦,也对,那就当我没说吧。”
“嗯嗯,我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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