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祂祂…祂现在在哪？”
    周正阳的声音控制不住的发颤，说话结结巴巴，浑身绷紧。
    他从未想过，陈知微推演推演著，居然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程瑶也嚇得够呛。
    祂一直都在。
    那个十岁的小苏鸣，一直都在凝视著她们。
    这比鬼故事还要嚇人。
    陈知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语气反而沉静了下来：“无妨，不必刻意去找。”
    “祂若是想见我们，自然会来。”
    “若祂不想见我们，找了也没用。”
    话音落下，她等了一秒。
    四周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变。
    陈知微嘆息一声：“看来，祂目前並不想见我们。”
    “不过现在可以確定。”
    “唐糖就是第一条末日线。”
    “养成角色的出场顺序，就是末日顺序。”
    “第一条和最后一条，最为重要。”
    她目光落在程瑶身上：“你把握的住吗？”
    程瑶轻咬嘴唇，神色纠结。
    她很想说自己能把握住，可心底的清醒却让她不敢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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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陈知微没有深究这个问题。
    她轻飘飘的掠过此事，开口说道：“第一条末日线的走向，尤为重要。”
    “我可以肯定，苏鸣的养诡系统，就来自这条末日线。”
    “唐糖的关係线，大概率就是强制好感度的真正源头。”
    说到这里，她却笑了起来：“其实，之前听苏鸣讲述曾经末日线的故事。”
    “我就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2003年的我、2012年的我，乃至2026年的我，没有觉醒能力。”
    “是她们没说，还是她们隱藏了。”
    “可我。”陈知微抬手，指尖多了一枚硬幣：“是天生觉醒者啊。”
    周正阳浑身一颤。
    因为这件隱密，连他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余梦念是天生的觉醒者，却无人知晓陈知微也是。
    可仔细想一想，的確很是古怪。
    陈知微就算不是天生觉醒者，以她一天到晚和诡异打交道，还研究各种污染源的情况判断。
    她才是最有可能觉醒能力的人。
    “我觉醒的能力，很特殊。”陈知指尖轻转，硬幣在掌心稳稳旋动。
    隨后轻轻一拋，硬幣落在桌面上，开始高速旋转。
    “它叫做可能性。”
    “只要我许下心愿。”
    “它可以让极小概率的事情，有50%的机率，必出一次。”
    三人死死盯著桌面上不断旋转的硬幣。
    一分钟。
    二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三十分钟过去了，可这硬幣依旧稳稳旋转，没有丝毫倾倒、停歇的跡象。
    程瑶喉间发紧，侧头看向表情莫测的陈知微：“你刚刚许了什么愿望？”
    陈知微平静的说道：“我刚刚许愿。”
    “宿命会成为苏鸣，一个真正存在，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慾的人。”
    一旁的周正阳动了动嘴唇，可终究没有说话，而是程瑶继续开口问道：“苏鸣不是已经出现了吗？”
    “不一样。”陈知微摇头：“只有我许完愿，他才会以真正人类的身份出现。”
    “若我不许这个愿，苏鸣只会以擬人化的方式降临蓝星。”
    话音刚落。
    桌面上持续旋转了许久的硬幣，骤然停转。
    没有正面，没有反面。
    它笔直的竖在平整的桌面上。
    下一秒。
    咔嚓——咔嚓——
    细密的裂痕瞬间爬满硬幣通体，银光碎裂，消失一空。
    在程瑶和周正阳还在愣神时，陈知微却放声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的可能性，由於是我的能力。”
    “所以它正面和反面的机率是绝对的50%。”
    “竖在桌面上，代表它既没有触发50%的成功率，也没有落入50%的失败率。”
    “而是代表，它让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出现了一丝渺茫的可能。”
    “虽然机率小到几乎不可能，但0.0后面无数个0，终究有了1的尽头。”
    硬幣碎了。
    陈知微清晰的感知到，独属於自己的能力，彻底永远的消失了。
    不止是2019年的她，而是所有时空的她，都不会在拥有这个能力，也不会觉醒新的能力。
    她不会再成为觉醒者了。
    因为她许下的这一愿，实在是太大了。
    让宿命成为苏鸣。
    让祂成为他。
    让不可能成为可能。
    或许在人们眼中，只是机率的问题。
    可在祂们眼中，这不亚於是一场翻天覆地、顛覆规则的剧变。
    这也是人类第一次真实且有效的影响到了祂们。
    一条从未出现过的路，诞生了。
    祂们和人类有了一丝真实的交点。
    祂们有机会成为真正的人类。
    人类也有机会成为真正的祂们。
    下一秒，陈知微眸光骤冷，盯上闭目的唐糖。
    “杀了她。”
    “一切自会水到渠成。”
    她望著唐糖安然的侧脸，问道：“你们知道什么是永恆的爱吗？”
    不等周正阳和程瑶回答，她便继续说道。
    “在爱意最炽热、最纯粹的那一刻死去。”
    “这份爱，便会挣脱时间，定格永恆。”
    “心若是在灿烂中死去，爱意便会在灰烬之中，涅槃重生。”
    “既然不愿放手，那就永生永世，再也別放手。”
    话音落下，在周正阳、程瑶震惊的目光中，陈知微抬手执刃，用尽全身力气，决然一刀刺穿了唐糖的胸口。
    她俯身贴近唐糖耳畔，眼神炽热又偏执，嗓音轻得像是诅咒：“那就永远爱他，永远別放手。”
    扑哧——
    刀尖尽数捅进那枚跳动的心臟。
    心停的剎那。
    整个世界开始崩塌消融。
    天地万物如流沙般隨风飘散。
    楼宇、草木、街巷、烟云，尽数化作光点湮灭。
    可漫天缠绕、联结眾生的亿万关係线，却没有消失。
    它们挣脱了人类肉身的载体，尽数脱离濒临崩坏的蓝星，扶摇升腾。
    一张巨大无边的网，於天穹之上反向铺开，似要將什么东西笼罩住。
    无数关係线，宛如一条条锁链，层层收缩、紧紧缠绕。
    陈知微也在消失。
    她的身体一寸寸化作光点流逝。
    可她却仰著头，望著天穹之上那张倒扣的巨网。
    “世界可能是假的，我们可能早已死去。”
    “可我们人类的感情，却是真的。”
    “不成人类，你们永远也不会懂，不会理解。”
    话落的一瞬，真实世界彻底破碎，沦为梦幻泡影。
    一层回忆世界。
    陈知微突然一颤。
    她拥有的【可能性】消失了。
    是永远永远的消失。
    她下意识召唤硬幣，可指尖却空空如也。
    良久，她抬头望向苍穹，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高台，已然悄然搭建。
    这片回忆世界里，除了平江市，所有的一切也在消失。
    缓步走到拾光咖舍门前。
    她看著咖啡店的招牌。
    “时光易逝，旧日永恆。”
    “可真是一个好名字。”
    夸讚了一声，她推开咖啡店的门，走到闭目的余梦念和许青禾身前。
    用力晃了晃她们，大声呼唤著：“醒来，该醒来了。”
    在剧烈晃动和呼唤中，余梦念和许青禾回神，从第二层回忆世界中退出。
    二人眼神茫然，看向神色平静的陈知微，眼底满是不解。
    “层层堆叠的回忆，本就不该存续。”
    “若你们留在第二层回忆世界，只会对它造成影响。”
    “走吧，我们该去参加唐糖的婚礼了。”
    真实世界的一瞬轮转。
    一层回忆世界已经来到了9月9日。
    今天，是苏鸣的婚礼。
    荔枝酒店婚礼大厅，人声鼎沸，宾客云集，满堂喜庆，热闹至极。
    唐糖的所有家人朋友都来了。
    这是她第一层关係网的所有节点。
    就连死去的故人，都被周正阳挖了出来。
    虽然没来婚礼现场，但荔枝酒店的房间盛放著不少尸体。
    陈知微、余梦念、许青禾、程瑶此时也赶了过来。
    她们四人停在荔枝酒店大厅，看著苏鸣和唐糖的迎宾照。
    照片里。
    苏鸣穿著中式大红新郎礼服，红绸束胸，髮型利落，唇角噙著温柔笑意。
    身侧的唐糖一袭精致中式红嫁衣，身段窈窕，身姿端庄温婉。
    她亲密挽著苏鸣的臂膀，眉眼弯弯，满眼都是幸福与满足。
    这是他们最相爱的时刻，而照片將他们最相爱的时刻定格了下来。
    陈知微、许青禾、程瑶静静凝望，眼中藏著一抹难言的复杂。
    可余梦念却突然捂著心口，蹙紧眉头。
    这张婚纱照太过刺眼，那满溢的幸福太过灼热。
    导致她心口传来一阵细密尖锐的钝痛。
    看著照片里苏鸣温柔的笑，她心里有一种陌生又浓烈的情绪，就像是沉积万年的火山，冒出滚滚浓烟，濒临喷发。
    推开门。
    盛大、唯美的婚礼现场映入眼帘。
    整个现场以正红色为主色调，铺天盖地的红，热烈又庄重，宛如一团永恆燃烧的炽烈火海。
    穹顶垂落层层红纱，点缀著细碎的灯饰，宛如闪亮的宇宙星空。
    笔直的红色t台直通舞台，两侧摆满了红玫瑰花柱。
    台下座无虚席，宾客满座，笑语与掌声此起彼伏，处处都是喜庆圆满的氛围。
    苏鸣站在舞台正中央，有些紧张的整理著新郎礼服，带著少年新婚的忐忑。
    可仔细看，他的眼神是空洞的。
    在他眼中，婚礼现场虽然盛大梦幻，却空无一人。
    他已经看不见人了。
    整个世界，他能看见的只有唐糖和三只可爱的小猫咪。
    “要是大家都在就好了。”
    “毕竟是我和唐糖的婚礼。”
    他语气悵然，环顾宾客满座的“无人婚礼”，有点遗憾这场万眾瞩目的婚礼“无人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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