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1章 山本断臂  四合院:从半岛归来的红小鬼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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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棺材沟沟口的硝烟还没散尽,风把火药味往北吹。
    赵卫国站在沟口外一棵歪脖子枣树底下,驳壳枪还插在枪套里,弹匣里剩六发子弹。他没看沟里,沟里的事老周在收尾。
    东方那条灰白的缝比半个时辰前宽了一指。
    和尚把山本从沟底拎上来。山本两条胳膊反剪在背后,绳头是和尚亲手打的死结,肩上那枪在渗血,军装后背一大片湿。他没挣扎,也没出声,脚在碎石上拖著走,每一步都带起一小片尘土。
    赵卫国没过去。他扫了山本一眼,目光在山本右肩那片湿上停了不到一秒,又挪开。
    “和尚。“
    “到。“
    “带两个人走北山道。“赵卫国把菸捲从耳朵上拿下来,没点,在手指间碾著。“天亮前到旅部,把人交了。“
    “是。“
    “搜身。“
    和尚把山本按在沟口外一块青石上,从领口摸到裤脚。军装上衣口袋里一截短刀刀鞘,空的,刀不在里头。腰带里一支白朗寧手枪,弹匣满的。左裤兜一小卷纱布,右裤兜一张太原周边地图,纸边磨毛了。內衬里没东西。和尚把搜出来的东西往地上一摊,回头看赵卫国。
    赵卫国走过去,用脚尖翻了翻那张地图。
    “皮带扣翻过来看。“
    和尚把山本的皮带从裤绊里抽出来,扣背朝上。铜扣背面是平的,有一层绿锈。和尚用指甲颳了一下,锈掉了一片,底下还是铜。
    “乾净。“和尚说。
    赵卫国没再说话。他把菸捲塞回耳朵上,转身往沟口里走,去看老周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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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尚叫上两个老兵。一个姓刘,背一挺捷克式;一个姓孙,挎一桿三八大盖。两个人把山本架在中间,和尚在左边扶著山本左肩,右手扣著山本反剪的双手。
    北山道从沟口北面分出去,顺山腰往东北走,三十里下去就是旅部。路面铺著碎石和青石板,夜露把石面打得一层雾。天还没真亮,山道两侧的灌木丛黑乎乎一团一团的。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头是一段缓坡。
    坡中段横著一块青石板,半块在坡上,半块悬在外面,一边角已经鬆动。石板下头是空的,能看见底下的湿土和枯草。
    和尚先一步踩上去,脚在石板上试了一下,石板往下一沉,咔的一声。
    “扶一把。“山本开口了。声音很轻,带著嘶哑。
    和尚回头。山本站在石板前头那一步,右肩歪著,脚步拖在原地没动。反剪的双手在背后攥成拳,指节发白。
    “我说扶一把。“山本又说。中文。咬字很准。
    和尚瞥了一眼后头那两个老兵。刘老兵的捷克式枪口抬了半寸,孙老兵的三八大盖没动。
    和尚伸出左手,从山本左腋下穿过去,搭在山本左大臂上。
    “过。“
    山本抬脚踩上石板。石板往下沉了半寸。山本身子往左偏了一下,左肩往岩壁那一边靠过去。
    岩壁在石板內侧,紧贴著山道。岩壁上有一截尖角凸出来,约莫一拃长,灰白面上带一根黑石英脉。
    山本的右肩对上了那截尖角。
    布料撕开的声音很轻,撕在布料底下那一下更轻。
    山本身子往下一沉,肩膀撞上岩壁尖角,尖角顶进右肩伤口里头。
    和尚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嘶“。那声音从山本肩膀里头出来,没从嘴里出来。
    他下意识扣紧了山本左臂。
    “站住。“
    山本没站住。
    他的右肩往后別了一下,岩壁尖角从伤口里头撤出来,带出一小片血,血在岩壁尖角上发黑。
    和尚听见“咔“的一声响。
    那声响从山本右肩关节那个位置传出来,又闷又脆,像是有人把一截干树枝在膝盖上掰了一下。
    山本身子一矮,右手从反剪的绳套里头慢慢往一边滑。
    和尚这才看见山本右手。
    山本的右手不在反剪位置上了。绳套还捆著,但捆的是一只正在往脱了去的胳膊。
    铜。
    山本右手掌心里捏著一枚三厘米长的铜壳。引线铜壳。日军特工隨身配的,地雷起爆备用件。铜壳一头窄一头宽,窄头朝肩骨缝那一边。
    和尚扑上去按山本右肩。掌心底下没有骨头,只有一截正在错开的骨茬,硌得他手掌里头一阵发麻。
    骨头错位的声音这一次很清楚。“咔“,又是一声,从肩关节窝里头传出来,带著一点黏。
    山本咬著牙,牙缝里漏出一口血。
    和尚的手被山本右肩渗出来的血泡湿了。他使不上力。打滑。
    山本右手往肩骨缝里塞那枚铜壳。铜壳塞进骨缝里头,塞到一半,卡住。山本的左手使不上劲,使一点还是能使的。他左手按住右臂肩头,身体往岩壁尖角上靠了一下。
    岩壁尖角顶住铜壳宽头。
    山本拧。
    铜壳在肩骨缝里头转了半圈。
    骨茬错位的口子被那半圈撑开。
    山本一声没出。他的脸贴在岩壁上,脸颊蹭在灰白的石头上,蹭出一道血印。眼睛睁著,没看和尚,也没看岩壁,看著岩壁上方那一线灰白天光。
    铜壳再拧半圈。
    “咔。“
    第三声。
    右臂从肩关节窝里头脱出来。
    整条右臂连著反剪的绳套一起从山本身上掉了下来。
    肩膀那头留著一截断了的骨茬和一滩正在涌出来的血。血在岩壁尖角上掛了一片,顺著石面往下淌,滴在脚边的碎石上,滴答滴答。
    山本往左侧一歪。
    他从石板边缘滚了下去。
    陡坡窄,灌木丛和碎石沟一段一段的,山本的身子在碎石上弹了一下,撞在一截枯树根上,又弹了一下,滚进灌木丛里。灌木丛里头黑,看不见人,只能听见枝杈被挤断的声音,和一声很闷的闷哼。
    和尚追两步,在陡坡边收住脚。
    陡坡湿,夜露把灌木叶子泡得发滑。坡底下是碎石沟,大小石头摞著,黑乎乎看不见底。山本是独臂,还在渗血,跑不远。可陡坡这样滑,夜这样黑,和尚自己跳下去,脚底打滑一步,枪在石头上磕一下,装备给坡底那傢伙留个空档。独臂伤员,也敢跟他拼这一下。
    刘老兵的捷克式枪口对著陡坡下方。
    “连长,下不下去?“
    和尚没说话。
    他盯著陡坡上那道灌木丛被碾断的痕跡看了两秒。痕跡尽头是一片更密的灌木,再往后就看不清了。
    和尚右手在腿侧攥了一下,又鬆开。
    陡坡边那块青石板上还留著山本的右臂和那枚引线铜壳。铜壳卡在肩骨缝里头没拿出来,断臂连著绳套歪在石板上,血在石板上积了一小摊。
    赵卫国从北山道上来的时候,和尚还跪在陡坡边那块石板前头。
    赵卫国走得不算快。沟口到松石板不过两百步,他一路走一路看脚下,看石头上那摊血,看石板边缘那一道蹭出来的灰白印子。
    他走到陡坡边,在和尚身后停下来。
    往下看了一眼。
    陡坡下面黑。灌木丛被碾断的痕跡尽头,什么动静都没有了。露水从灌木叶子上滑下来,滴在碎石上,滴答,滴答。
    和尚跪在那儿没回头。
    赵卫国没问他。
    沟口那边老周带人赶上来了。老周身后跟著两个突击组的兵,一个人手里拎著一卷油布,一个人手里拎著一只急救包。
    赵卫国回头看了一眼老周,抬手指了指陡坡下面。
    “下到底。“
    老周把油布往腰上一系,带著两个人从陡坡侧面的羊道绕下去。羊道窄,一个人宽,碎石在脚下哗啦响。三个人走了约莫半刻钟才下到底。
    陡坡底下是一条南北向的碎石沟,沟里头灌木丛密,枝杈刮人。老周用手扒开一丛灌木,看见底下那截断臂。
    断臂连著绳套,绳头是和尚打的死结,结没松。臂头那截骨茬错位,肩关节窝里头卡著那枚引线铜壳。铜壳三厘米长,铜质,一头窄一头宽,宽头朝外。铜壳面上沾著血和一截被拧断的肌肉纤维。臂身上止血带碎布断成两截,一截还在臂上,一截掉在旁边碎石缝里。
    老周蹲下来,把铜壳从骨缝里头抠出来,在油布上摆好,把断臂也摆在油布上,把那一截止血带碎布也拣起来放好。油布四角一裹,系成一个小包袱。
    “留个记號。“他对身后的兵说。
    一个兵从急救包里头摸出一截红布条,系在沟边那截枯树根上。
    老周拎著油布包袱爬上来。
    他把包袱摆在赵卫国脚边。
    赵卫国蹲下去,把油布一角掀开看了一眼。
    铜壳上头那一层血已经发黑。断臂那头,骨茬截面上还沾著山本肩窝里头的一截肌肉组织。肩关节窝空了。骨头脱出去之后没回来。
    赵卫国把油布角盖回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北山道更远的方向。东边那条灰白的缝已经漫到山脊上,再过一刻钟天就真亮了。陡坡下那条碎石沟往南延伸,沟尽头是一片更高的山脊,山脊后头是土黄色的丘陵。丘陵上没有人家,只有几个废弃的炭窑,窑口塌了一半,远远看过去像几个黑洞。
    赵卫国站起来。
    他没有再看那片丘陵。
    沟口面板上的红色標记还亮著。山本一木的位置標在偏西那一片山脊后头,生命体徵条比之前短了一截,任务等级那一栏在持续往下掉。
    面板右下角弹出一行字。
    【高危目標脱离包围圈。生命体徵微弱。战术推演等级持续下降。】
    赵卫国看了那行字两秒。
    他抬手把面板关了。
    和尚还跪在陡坡边那块石板前头。
    赵卫国走到他旁边,没扶他,也没喊他。
    陡坡下面滴答滴答的露水声还在。沟口那边的硝烟被风往北吹,顺著山道翻过去,翻到看不见的另一道山脊后面。
    赵卫国看著陡坡下面那片黑。
    “別追。“
    和尚肩膀往下一沉,头低下去,但没起来。
    赵卫国没再说话。他在陡坡边站了一会儿,把菸捲从耳朵上拿下来叼上,没点。
    “妈的。“
    菸捲被他咬断了一截。菸丝漏出来,落在脚边碎石上。
    东边那条灰白的缝终於撑开了山脊。
    天亮了。
    十里外。
    土黄色丘陵的背阴处有一座废弃炭窑,窑口塌了一半,黑乎乎的窑洞里散著陈年炭灰味。窑口外头几丛枯草被夜风吹得倒向一边。
    山本侧身从窑口塌出来的那一缝钻进去,靠在窑壁上坐下。窑壁冰凉,把他后背那一大片湿吸走了半边。
    他的右肩空著。断口上止血带绑了三圈,是他在路上用左手和牙齿配合著扎的。绑得不紧,血还在渗,但已经比刚才慢了。
    窑洞里头很暗。山本的脸贴在窑壁上,脸颊上那道岩壁尖角蹭出来的血印已经干了一层。
    他闭著眼。
    呼吸很沉,每一次吸气都带一点嘶嘶的声响,像是从一个漏风的口子里头挤出来的。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
    窑口外那一丛枯草在风里倒向一边,又倒回来。
    “这个孩子。“
    他的声音很轻。
    “是个恶魔。“
    是中文。他没用日语。
    窑洞里头没有人接话。陈年炭灰味顺著窑口那道缝往外渗,被晨风吹到丘陵背阴处的几块碎石上,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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