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机枪的枪声不同於步枪。
它低沉、连续,像有人用铁锤砸在城墙骨头上,一下接一下,震得城砖缝里往下掉灰。
赵卫国趴在垛口后,眼前的蓝线被一道粗红弧线压住。
【敌火力威胁:九二式重机枪】
【射程:800米有效杀伤】
【弹药储备:充足】
【建议:避免暴露,寻找射击死角】
子弹贴著城头扫过,打在沙袋上,黄土像被风吹起的麵粉,糊了一脸。
孟姓守军刚探头,帽檐被打飞,整个人被营副一把按回去。
“別抬头!“
“可他们工兵快到墙根了!“
赵卫国没有看城外,只盯著那挺重机枪的位置。
桥东破屋旁,日军把重机枪架在一辆推车上,车身斜横著,挡住大半枪手。副射手跪在旁边送弹板,旁边还蹲著两个步枪手掩护。
更麻烦的是,他们学聪明了。
重机枪不是固定打一个点,而是来回扫,封住整段城头。谁敢露头,子弹就追过去。
营副趴在沙袋后,脸贴著城砖。
“赵小先生,咱们那门炮……“
赵卫国摇头。
“炮膛里塞的碎砖铁钉,射程不到二十米。他们在五十米外。“
“那咋办?“
赵卫国看向城头那两挺捷克式轻机枪。
弹板只剩两条半。
他又看向剩余的五颗手榴弹。
不够。
老许靠在沙袋后,肋下的绷带又洇红了一片。他喘著气,声音哑得像破锯。
“赵小先生,要不……咱们拼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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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什么?“
“我带大刀队衝下去,砍了那挺机枪。“
赵卫国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站都站不稳。“
“老子爬也能爬过去。“
“爬到一半就被打成筛子。“
老许咬牙,眼睛却还盯著城外。
城外,两队工兵已经压到墙根。他们抱著炸药包,背靠城墙,开始往墙缝里塞。重机枪压制城头,步枪手掩护两翼,配合得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
营副的手指扣住最后一颗手榴弹。
“再不打,墙就要塌了。“
赵卫国忽然开口。
“瘦兵。“
瘦兵趴在旁边,脸上全是灰。
“到!“
“你腿快?“
“全城头我跑第三。“
“够了。“
赵卫国把那门九二式步兵炮的炮閂拆下,又从地上捡起几块碎砖,用破布包住,递给瘦兵。
“拿著。“
瘦兵愣住。
“这是……“
“假炸药包。“
孟姓守军眼睛一亮。
“您要诱他们机枪?“
赵卫国点头。
“瘦兵从右侧暗垛跑到左侧门楼,高举著包,让他们看见。机枪一转向,咱们就打工兵。“
营副喉咙滚了一下。
赵卫国看向瘦兵。
“你得跑得比子弹快。“
瘦兵接过布包,手抖了一下,隨即咬牙。
“赵小先生,我要是跑慢了……“
“跑慢了,我给你立碑。“
瘦兵骂了一句,抱著布包往右侧暗垛摸去。
赵卫国转头看营副。
“机枪准备。瘦兵一动,你们就盯工兵。別管重机枪,三秒钟,打完就撤。“
营副点头,招呼两挺轻机枪的枪手。
“听赵小先生的!三秒!打完就滚!“
城头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压住了。
瘦兵蹲在暗垛后,双手抱著布包,腿肚子直打摆。
赵卫国抬手。
“三。“
瘦兵深吸一口气。
“二。“
他的腿绷紧。
“一——跑!“
瘦兵从暗垛后衝出来,高举著布包,沿著城墙內侧往左狂奔。
城外重机枪立刻转向。
噠噠噠噠!
子弹追著瘦兵的脚后跟,打在城砖上,火星跳起来。瘦兵跑得像一只被狗追的兔子,布包在头顶晃,腿都快抽筋。
就是这一瞬。
赵卫国吼了一声。
“打!“
两挺轻机枪同时从缺口探出,枪口压向墙根。
噠噠噠!
工兵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抱炸药包的倒了两个,剩下的想跑,城头步枪又压下来。
啪!啪!啪!
墙根下一片惨叫。
三秒。
营副吼了一嗓子。
“撤!“
两挺机枪立刻缩回垛口后。
城外重机枪这才反应过来,枪口重新转向缺口,子弹把刚才机枪探出的位置打得碎砖乱飞。
可城头已经没人了。
瘦兵衝到左侧门楼,整个人一头扎进沙袋后,胸口剧烈起伏,腿软得站不起来。
孟姓守军扑过去扶他。
“你没事?“
瘦兵喘得像拉风箱,脸上全是汗和泥。
“我……我还活著?“
老许咧开嘴,牙缝里全是血沫。
“你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营副趴到垛口边,用望远镜看了一眼。
墙根下,工兵队被打散了。两个抱炸药包的倒在地上,剩下的拖著伤兵往后撤。
他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赵小先生,工兵退了。“
赵卫国没有鬆口气。
他盯著城外那挺重机枪。
枪还在。
而且,桥东又压上来一队日军。
这次不是工兵。
是步兵,后头还跟著军官。
那军官举著指挥刀,嘴里吼了一句。
步兵开始往前压。
密集队形。
赵卫国的眼神沉下去。
“他们还要衝。“
营副看了一眼剩余弹药。
子弹箱只剩一只。
手榴弹只剩三颗。
两挺轻机枪的弹板,只剩一条半。
他转头看赵卫国,嗓子发紧。
“赵小先生,咱们……“
赵卫国打断他。
“还能打。“
“拿啥打?“
赵卫国看向城头那些灰头土脸的兵。
有人在换最后一个弹匣,有人把刺刀拔出来,还有人抱著空枪,眼睛却还盯著城外。
他转头看营副。
“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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