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外挤著几张脸。
贾张氏的嘴还张著,嗓子却像被冻住。易中海捂著手背,眼神在屋里一扫,落到那堆废铁和旧工具上,喉结滚了滚。
阎埠贵把脖子缩进棉领里,乾笑。
“卫国,孩子话,孩子话,別往心里去。大伙儿也是关心你。”
赵卫国把门又拉开半尺。
“关心就站远点,別挡光。”
屋里那点昏白天光从破窗纸透进来,照在桌上的砂轮架上。锈蚀的轴座裂了一道口,旁边缺了摇柄,砂轮片只剩半块,边缘崩成狗啃。
何雨柱从人缝里探头,鼻尖冻得红。
“你修这个干嘛?磨刀?”
“磨该磨的东西。”
赵卫国转身回桌边,把几枚铁钉倒进一个破碗里,又从废铁堆里挑出一段细轴。他的手指小,却稳,指腹按过铁件断口,像医生摸骨。
易中海没忍住,往门里迈了一步。
“这轴废了,裂纹进里头了。你拿它做摇柄,转两圈就断。”
铁尺啪地敲在桌沿。
易中海脚停住。
赵卫国没抬头。
“你师父这么教你的?”
易中海脸一红。
“这还用师父教?瞎子都看得出来。”
“瞎子看表面。”
赵卫国拿起那段细轴,在油灯残芯上蹭了点黑灰,又用小刀刮开锈皮。灰黑底下露出一线暗亮,细密纹路像冻河底下的水脉。
“这是车轴料,不是门栓。外头裂,芯子还能用。”
屋外安静了片刻。
何雨柱眨巴眼。
“你咋知道?”
“看。”
赵卫国把断轴递到门边,却没鬆手。
何雨柱伸脖子看了半天,脸上全是懵。
“我看著还是铁。”
阎埠贵嘴角一抽,想笑又怕铁尺。
易中海盯著那截断轴,眼里的轻慢被一点点刮掉。他伸出手,刚要碰,赵卫国手腕一收。
“想学,拿东西换。”
易中海的手僵在空中。
“咱一个院的,问两句还要钱?”
“你刚才想分我半袋铁的时候,也没说要给钱。”
易中海嘴唇抿紧。
贾张氏在后头哼了一声。
“一个破玩意儿,还当个宝贝了。东旭,走,別看他耍猴。”
贾东旭被她一拽,踉蹌了一下。他回头看了桌上那堆工具,眼里有点捨不得,很快又被贾张氏扯进屋。
门口少了两个人,冷风却更硬。赵卫国关上半扇门,只留一条能递东西的缝。
他把砂轮架拆开,破螺帽咬死,常年没上油,拧起来像嚼砂。赵卫国从炕洞边摸出一小撮草木灰,混上半滴灯油,抹在螺纹处,用铁尺背面轻轻震了三下。
咔。
螺帽鬆了。
何雨柱“嚯”了一声。
“这招有意思。”
赵卫国把螺帽放进碗里。
“家里饭做完了?”
何雨柱小短手一拍脑门。
“坏了,我爹回来得抽我!”
他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往门缝里塞进半块干硬馒头。
“刚你给我饼。这个还你。”
赵卫国看著那半块馒头,上面还沾著一点葱末。他没有立刻拿。
何雨柱脸掛不住,声音拔高。
“不要拉倒!”
赵卫国伸手收下。
“帐清了。”
何雨柱咧嘴,转身跑过月亮门。
易中海还站著。
他看著赵卫国把那半块馒头放到炕沿,又看见桌上几枚螺帽按大小排成一条直线,眼神沉了下去。
“卫国,你真会修砂轮?”
赵卫国用小锤敲直一根弯钉。
“会不会,修完就知道。”
“你家以前没人教你这些。”
“我爹留下的东西够我看。”
易中海盯著墙上的旧工具架。那上头的銼刀磨损痕跡不一样,粗齿銼、细齿銼分掛两边,手钻旁边还夹著半张发黄的图纸。纸角被潮气啃烂,只露出几个模糊的尺寸线。
易中海眼里闪过一丝痒。
“那张图,能给我瞧瞧吗?”
赵卫国抬眼。
“不能。”
“我就瞧一眼。”
“眼也会偷东西。”
易中海脸色沉下来,手背上的红印还在发热。他吸了口冷气,把那点火气压住,从怀里摸出两枚铜板,放在门槛上。
“我买你一斤废铁。”
赵卫国扫了一眼。
“一斤铁,三枚。”
“外头废品铺才两枚。”
“那你去外头买。”
易中海咬牙,又摸出一枚,铜板落下,叮一声,在门槛上转了半圈。
赵卫国从废铁堆里挑出一块锅沿,掂了掂,递出去。
“不足一斤,算你刚才伸手的赔礼。”
易中海接过锅沿,指节攥白。
“你这人,迟早吃亏。”
赵卫国重新坐回桌边,拿起小銼,銼齿咬住铁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吃亏的人,才爱劝別人吃亏。”
易中海站了几息,转身走了。院里那些看热闹的脑袋也一个个缩回去,窗纸后却还晃著影子。
赵卫国把门閂插上。
屋里只剩铁屑味、霉味和半块馒头的酸麦香。他咬了一口馒头,硬渣硌著牙,另一只手没停,把断轴夹在木凳缝里,一点点銼出新的卡口。
蓝色面板浮在眼前。
【可修復工具:手摇砂轮机残件】
【所需材料:废旧钢铁五斤、可用轴芯一段、固定螺母三枚】
【修復后可开启:基础冷加工组件】
赵卫国把三枚螺母推到灯影下,又看向那堆废铁。窗外忽然传来远处军號声,短促,发涩,像铁片刮过夜色。
他停下銼刀,侧耳听了两秒。
院门外,有人重重拍门。
“赵卫国在不在?二十九军周连长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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