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橙,二十九岁,性別男,爱好运动,一名绘图设计师。
有过一次离婚史。
喜好骑行、登山。
据其父母所说,自家儿子面如冠玉,彬彬有礼。
他父母说的不假。
因为经过一上午的交流,路远也是这样认为的。
即便是路远骑著共享单车,强行参与到了他周末的骑行活动里。
全程跟他聊婚姻相关的事情。
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甚至很客气的给路远带了杯咖啡。
“像我们这种离过一次婚的,对於婚姻什么的都看淡了,碰到合適的就找,碰不到合適的就算了。”
徐子橙几乎一上午都在表达这个意思。
很合理的表述。
同为离过婚的人,跟在旁边戴著运动相机记录的吴君寧也这样认为。
但路远却一直在旁敲侧击。
“我有个很隱私的问题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能透露一下您和您前妻的离婚原因吗?”
徐子橙面对这一问题愣了一下,难得的开始犹豫起来:
“这个我可以说,但儘量別让我父母知道。”
“放心,我们有职业素养。”
“我男性功能方面有些问题。“
“原来是这样嘛。”
路远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而徐子橙休息结束以后继续沿著城郊公路骑行。
这次路远没有跟上,而是呆在原地陷入沉思。
看著他陷入沉思。
吴君寧面向他小声说著:“这下没办法了吧?”
她作为旁观者也看到了,这个徐子橙在外部条件上看是绝对没问题的。
双商过关、条件不错。
但內在条件有问题。
不过作为一个婚介公司老板。
吴君寧显然很了解这个行业,你要问有没有人能接受无性婚姻?
那肯定是有的,毕竟全国范围这么大,什么样的人都有。
但问题就出在,徐子橙看起来是自己过不去这个坎。
婚介市场就是这样。
只要够真实,那鱼找鱼、虾找虾,怎么也能给你找到配套的。
但他自己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那给他介绍谁都是白费。
这下她倒想看看路远怎么解决这个事。
“我劝你放弃找能接受无性婚姻的人,这个徐子橙...”
“他无性个屁。”
路远用最简短、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话给出了他的结论。
然后拿起手机给徐子橙的老母亲打去电话。
吴君寧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是路远要找徐子橙的家人求证,连忙拉住了他。
“都答应了人家不说。”
“你信不信,他就等著借咱们的嘴侧面告诉他父母呢?”
吴君寧不懂,但大为震惊。
直到路远给出了回答:
“男人是绝不会承认自己不行的,就算是真不行,他寧可趴床头等药效,跟你畅聊艺术、哲学、地理、风俗,也绝不会承认自己不行。”
“所以呢?”
“所以这就证明,他有更在意的事情。”
说完以后,路远直接就把电话打给了徐妈。
他没有问徐子橙到底行不行的事情。
他问的是:“阿姨,能给我一个徐子橙前妻的联繫方式吗?”
...
“徐子橙,他確实那方面有问题。”
公园里,一个很文静的女人坐在长椅上回答了路远的疑问。
別说。
徐子橙和他前妻看起来確实挺般配的。
前妻看起来颇有股低配版许知晓的感觉,不过显然婚姻不是看起来般配就能存续下去。
吴君寧听著这个回答,再次转过头看向路远。
这次是人家前妻亲口承认的。
你还能说什么?
路远没说什么,更没有再提起徐子橙。
而是莫名其妙开始敬业起来。
“冒昧问一下,您有再婚吗?”
“还没有。”
徐子橙的前妻摇摇头嘆了一口气,似乎有些许的惆悵。
路远直截了当的戳破了这份惆悵:
“是因为不甘心吗?”
“也...也没有..”
“其实可以理解,明明认真恋爱结婚,却因为无法进行房事离婚,明明对方根本没碰过自己,但只能无奈的顶著二婚的名头遭人冷眼。”
人,这辈子最怕碰到懂自己心事的人。
徐子橙的前妻孟女士听到这番话差点哭出来:
“我是个特別保守的人,所以婚前我们根本就没有过太亲密的行为,谁知道他竟然隱瞒了自己不喜欢女人的事实,结婚之后碰都不碰我,我只能跟他离婚,可是我真的不甘心顶著一个二婚的名头再谈恋爱...”
这事其实放谁身上谁都委屈。
当你离过婚以后再找对象,那么对面也大概是离过婚的人。
她这种情况肯定不甘心,所以徐子橙的前妻直接没忍住哭了出来。
情绪一激动,嘴上没把门的。
直接把徐子橙不喜欢男人的事给说了出来。
“所以是不是徐子橙交待过你,別人问起来就说自己不行?”
“我刚刚什么都没说过。”
徐子橙的前妻自觉失言,立刻摇摇头。
吴君寧立刻示意路远停下来,不要再问了。
路远原本就没打算继续问。
但是看徐子橙前妻这个表现,他愣神了片刻。
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
路远和吴君寧坐在车上。
吴军寧在看著刚刚运动相机里拍摄的录像內容。
越看越觉得路远真是个天才。
“万万没想到拍个相亲內容,还能拍出智斗的感觉来。”
这期视频发出去的影响,他都不敢想。
“现在是不是要跟徐子橙谈谈,然后按照他的条件给找对象了?“
其实这种情况下,解题路径已经很明显了。
甚至吴君寧作为婚介老板,本人都参与过这种相亲工作。
既然是男同,那就找一个条件相当的女同结婚,然后各过各的生活。
逢场作戏给父母看看,求个心安就可以了,双方谁也不耽误。
这种情况並不少见。
但是路远摇摇头。
他说:”不急。“
他顺著挡风玻璃向外看。
公园的门口。
徐子橙的前妻走到一个玩具摊位前,没有低头买东西,而是坐在板凳上,跟摊主一起叫卖。
仔细看的话,能看到她跟摊主牵起了手。
摊主是个短头髮女生。
“这...”
吴君寧望著这一幕,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求你了,路远,快点解释。”
“这个故事本来就是假的,你刚才没听出来吗?”
“没听出来。”
“徐子橙又不是笨蛋,他明知道没有性生活会离婚,那他为什么还要跟前妻结婚?”
“因为他是男同啊。”
“一个男同一个女同,结婚糊弄一下父母,各过各的日子不是挺好嘛,那还离婚干什么?”
当路远再一次把问题拋给吴君寧。
这次吴君寧陷入了沉默。
很显然,她的大脑转不过来了。
“换个角度思考一下。”
“我求你了,你告诉我吧。”
吴君寧三十岁了,婚介公司乾的风生水起,早忘了求人是什么滋味。
但这次她不得不求了。
“婚姻是一场互相付出、互相获得的交易行为,如果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再蠢的人都不会点头答应结婚。”
路远掰著手指头,给吴君寧讲解著:
“徐子橙的前妻是拉拉,她不结婚父母肯定要催,可如果离了一次婚的话,那父母还会催吗?就算催也可以用:二婚找不到优质对象的理由搪塞过去。”
“那徐子橙呢?”
“徐子橙是独生子,天然就带著传宗接代的压力,这里面夹杂著他父辈的期许,所以他无法直截了当的跟父亲说自己不想结婚,因为这很可能让他爸一夜白头。
他也只能先结婚再离婚,尝试著把这件事拖下去。”
吴君寧想了想,倒也是这么个道理。
徐子橙他爸现在看起来就很衰老,显然为这件事操碎了心。
“所以呢?”
“先拖下去,然后等到合適的时机,借著別人的嘴让父母知道自己性无能。”
“这又是为什么?”
“自己说和別人说,人设是截然不同的。”
路远摇了摇手指:“即便我们现在把性无能和gay 的事情告知他父母,他父母一定会迅速的找自己儿子对峙。
但徐子橙绝对不会承认,甚至还会坚强的告诉父母,自己一定会努力的治病找对象,让血脉延续下去。
如果换做你是老徐,你此时心里会想什么?”
“我会想:这些年我儿子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吴君寧这样想著。
如果是自己的儿子的话,顶著这种身体缺陷几年不敢说,那肯定不好受。
这个时候儿子能健健康康就最好了,谁还管血脉不血脉的。
路远嘆了口气,同样轻轻念叨了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
吴君寧这下理解了。
这是徐子橙下的一盘大棋,他和前妻的婚姻就是一场交易。
前妻可以就此避免结婚。
代价就是需要借著她的嘴说出真相,从而加大可信度。
而刚好她和路远是传话筒,把话传到他父母嘴里,让父母心疼他而不是责骂他。
“所以现在怎么办?”
是跟徐子橙的父母坦白,还是...
”找徐子橙。“
“还找他干什么?”
“因为他不是性无能,也不是gay。”
”你怎么知道?“
“因为只是单纯一个性无能就可以解决问题,完全没必要再扯自己是gay的事情,太刻意也太不要面子了。“
路远一边拨通徐子橙的电话,一边小声说著:
“人只有要守护的东西的时候,才会什么都往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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