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了一眼雪之下。少女撑著墙壁,高马尾已经有些凌乱,原本清冷的脸庞因为急速奔跑而透著一抹异样的緋红。
“部长……”
段子怜苦笑著抹了一把汗,“欢迎来到……所谓的『非日常』现场。”
楼梯下方传来了指甲抓挠柜板的刺耳声响,像是在宣示著这场周日的“大逃杀活动”才刚刚进入高潮。
走廊尽头的黑暗中,密集的“磕噠”声再次响起,那些原本被挡在一楼的模特似乎找到了其他的通路,正从侧方的安全通道不断涌上二楼。
雪之下雪乃低著头,看著自己的左手腕,那里被段子怜粗暴地攥出了一圈红色的指印,在黑暗中,这点痛觉反而成了某种最重要的印记。
她看著段子怜,平日里懒散轻浮的身影如今竟变得如此可靠,如此有安全感。
“段君……”她轻声唤道。
“嗯?”段子怜正警惕地盯著安全通道的方向,隨口应道。
“谢谢你……刚才。”
她有些侷促,原本一直被她紧握的手电筒已经在刚才的混乱中掉落在地底深处,那是她仅存的理性工具。
这个平日里无所不能的少女正经歷著人生中第一次失衡,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场景。
段子怜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部长大人跟我客气什么呢?保护可爱的部长不受到伤害可是部员应尽的职责啊。”
他的语气听起来还是那么轻浮,但在雪之下的耳中,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要扎实。
“不过现在咱们得快点走了。”段子怜感觉到空气中那股恶意正在逼近,“它们马上就要上来了。”
雪之下强行按捺下心头的悸动,指了指头顶:“三楼是存放大型雕塑的露台,那里有通往天台的出口。”
“那就走吧。”段子怜大方地伸出手,掌心向上。
雪之下看著那只布满薄茧却温暖厚实的手,嘴角露出一丝轻笑,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搭了上去。
两人再度奔跑在阴影流动的走廊中,像某种永不停息的风。
“段君。”雪之下突然轻声开口,声音在这寂静得诡异的长廊里显得有些单薄。
“嗯?”
“为什么……感觉你一点都不害怕?”
段子怜头也不回,轻笑一声,反问了一句:“那部长你呢?你害怕吗?”
空气沉默了两秒。
“……有点。”
雪之下的声音极小,这一次,她没有用毒舌去掩饰。
段子怜有些意外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借著那点可怜的微光,他看到平日里无坚不摧的“冰山部长”,此刻正紧紧抿著嘴唇,顿时笑得更加灿烂了:“很少见你这么坦率啊,部长大人。”
雪之下有些羞恼地撇过脸,马尾扫过肩膀,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有些生硬地说道:“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正常的高中生遇到这种超自然的诡异事件,不是应该尖叫或者瘫软在地吗?”
“部长別忘了,我家可是被怪兽炸过一次的。”段子怜语气变得有些散漫,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淡然。
雪之下身体微微一颤,是啊,当时的那场风暴,段子怜是被捲入风暴中心的那一个。
“当时死里逃生,差点就去见我爷爷了。经歷过那种绝望,眼下这些木头疙瘩和石膏像就觉得没那么狰狞了,人只要死过一次,就能看开不少了,反正世界早就疯了,不是吗?”
段子怜一边说,一边看著身后漆黑的走廊,语气轻鬆平静,仿佛他们不是在逃亡,而是正漫步在自家院子后方的花园里。
雪之下心头一紧,看著身边的少年,她脑海里想像出那个少年在雨中落寞的背影。
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的成熟,是用废墟和灰烬换来的,她没有说话,只是握著段子怜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力道。
两人转过拐角,一尊倒在路边的人头雕塑突然猛地睁开眼,死死盯著雪之下,发出狂乱的呢喃:“好美,好美,好美……让我吃了你,你就永远属於我了……”
“吃你大爷!”
段子怜连脚步都没停,在路过那尊雕塑的瞬间一记凶猛的侧踢直接踢在了石膏头颅上。
砰!
碎片四溅,那张痴汉般的面孔在雪之下眼前瞬间崩碎成了一摊白沫。
“嘖,这些傢伙真没眼力见,咋不说我帅呢?”段子怜有些鬱闷,“难道我的魅力连石膏像都吸引不了?”
雪之下被他毫无逻辑的吐槽逗得轻笑一声,原本紧绷的神经竟也鬆弛了半分。
“咔吧!咔吧!”
前方的教室门后,十几具模特已经跌跌撞撞地从侧门冲了出来,彻底堵死了去路。
“上楼!”
段子怜带著雪之下冲向最后一段阶梯,绕开了那些僵硬的围堵,终於衝到了美术馆顶层。
尽头是一扇通往天台的活板门,阳光从上面倾泻而下,形成一道光柱。
他们朝著光的方向奔去,然而,当他们赶到活板门下方时,两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通往天台的摺叠梯子因为年久失修,在降下一半时卡死在了半空中,距离地面有足足有三米高。
“我够不到它。”雪之下看著那截悬空的梯子,脸色苍白。
“该死……”段子怜看了一眼身后,模特们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转角。
“踩著我的肩膀!我把你托上去!”段子怜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门下扎了个马步,双手交叠在大腿前,“快点,部长!拿出你平时教训我的那种气势来!”
“那你怎么……”
“別说了,没有时间了!再拖下去我们两个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雪之下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黑色阴影,咬了咬牙,没有矫情,她助跑两步,一脚精准地踩在段子怜的手掌上。
“起!”
段子怜低吼一声,特训多日的爆发力瞬间炸裂,双手猛地向上托举,雪之下借著这股劲,身姿如雨燕般轻盈跃起,双手死死抓住了摺叠梯的边缘。
她利落地一撑,隨后钻进活板门,轻盈地落在了天台的地面上,隨即立刻回过头来,她全力的搬动著摺叠梯,希望它能够鬆动起来,把剩下一节梯子推到地上,可结果却是纹丝不动。
她回过身,跪在活板门边缘向下俯瞰时,心跳漏了一拍。
下方的模特已经涌到了近前,最前面的模特的利爪已经快要抓住段子怜的裤腿。
“段君!快上来!”
雪之下急切地喊道,但她看著那个高度,手心控制不住地冒出冷汗,太高了,哪怕她趴在活板门边把手伸到极限,中间依然隔著一段令人绝望的距离。
“部长,站远点,別被撞到牙!我最近可是有在锻炼的。”
下方的突然传来段子怜的一声暴喝。
下一秒,段子怜原地起跳,在最高点死死抠住了摺叠梯。
“好惊人的跳跃力……”
雪之下瞳孔骤然收缩,她立即回过神来,將白皙纤细的手伸向下方,“段君,快!”
段子怜单手掛在梯子上,另一只手抓住雪之下的手,身体借力向上攀爬。
咔嚓!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抓住了段子怜的脚踝,那股阴冷的力道几乎要將他整个人从半空中拽下去。
“段君!!”雪之下瞳孔骤然收缩,她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向上拉扯。
“去你妈的。”段子怜另一只脚狠狠一蹬,踹碎了那具模特的头颅,他猛地发力一跃,翻进了活板门內。
嘭!段子怜回身一脚將活板门狠狠踢上,反手拉下了沉重的生锈铁栓。
哐——!
门下传来的抓挠声和撞击声在铁栓合上的那一刻变得沉闷而遥远。
外面的风声很大,微风掠过空旷的天台,瞬间带走了两人身上的燥热。
天台上陷入了漫长的寂静,段子怜和雪之下几乎是同时倒在地上,喘著粗气,胸口剧烈浮动。
只不过,雪之下依然没有鬆开那只抓著段子怜手腕的手,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脉搏的跳动,而段子怜也依然紧紧扣著她的手,谁都没有先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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