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掌柜今日用的茶是北苑先春,常言道,明前茶贵如金。”
那刚刚替胡掌柜开口的人,索性一事不烦二主,斗茶时胡掌柜的嘴替也是由他来完成。
端著茶叶让赵盼儿三女看过一遍之后,方才走回己侧。
赵盼儿对对方点头示意后,也笑了笑:“我们自钱塘而来,自然要用出自钱塘的雨前径山茶。”
孙三娘虽然没经歷过斗茶,但也学著对方的人的样子,拿著茶叶给他们看了一圈。
“胡掌柜今日用的水是天台山的禪泉。”
这一下顿时让那些茶客们发出阵阵惊呼。
倒是没想到,这胡掌柜还真有些讲究。
平日里他们去清茗坊,虽然也能品尝到胡掌柜亲自点的茶,但这样细致的茶品,还是很少能喝到的。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囊中羞涩。这些茶客大多是读书人,家中財產大多需要购买文房四宝以及书册。
“我们这边水,用寻常雨水即可。”
赵盼儿隨意地笑了笑。
虽然在水上不及对方讲究,但茶道可不是只看原材料就可以的,更多的还要看双方的手法。
“嘖嘖嘖…我看这次半遮面要略逊一筹了。”
“是啊,北苑先春可是今岁的贡茶,这径山茶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呢,而且还是雨前。”
“对呀!这陆羽茶经道,茶水用山水上,泉水为最佳,这雨水怎么比得过天台山的禪泉呢?”
“嘘——你们小点声!”
在他俩身边的人轻声打断了一下,然后用眼神示意了一眼还站在赵盼儿身后的周峰。
两人顿时闭上了嘴巴。
惹不起惹不起!
紧接著,那名掌柜又端起了胡掌柜桌面上的茶碾,脸上带著些许的自傲:“胡掌柜用的可是茶仙卢仝传下来的黄金碾,金为万器之皇,无杂色杂味,用它碾的茶细密清香。”
端著黄金碾走上一圈,周围的茶客无不为之惊嘆。
这黄金做的茶碾,他们可还是第一次见。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斗茶意义重大,胡掌柜也不会將这样的器具用出来。
有了这黄金碾珠玉在前,再看赵盼儿桌上的小碾子,就有些寒酸了。
赵盼儿看著对方的动作轻笑了一下,突然起身轻舞,隨著舞蹈的动作轻碾茶叶。
顿时让上下楼观看著的茶客们瞪大了眼睛,发出阵阵的惊呼。
“嘿!碾茶就碾茶唄,还跳什么舞啊?真是…唔!”
站在胡掌柜身后的一名掌柜,话刚说到一半,就被身边的人直接捂住了嘴巴,然后用力的在他的腰间拧了一下:“你疯了?你也想像胡掌柜一样,被那位贵人送到衙门里?”
得到了提醒,那人才恍然大悟,適才只看这场景,忘记了这斗茶可不仅仅是半遮面与茶汤巷之间的对决。
要是再口无遮拦,惹怒了那位贵人,他们怕是出不去这个门了。
但眾人还是把目光投向了周峰。
赵盼儿的舞姿可谓是翩若惊鸿,但她毕竟是那位贵人的夫人。
在大庭广眾之下献舞,多少也落了那贵人的脸面,或许就惹恼了贵人,直接拒了这门亲事呢?
只可惜,在他们略带著些期待的眼神中,周峰看著赵盼儿的动作,眼神里只有欣赏。
毕竟是 1000 年以后的人。
这赵盼儿身上穿著丝绸做的衣衫,舞动之间也仅有手腕稍稍露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这古典舞舞动之间儘是优美,又不像后世的韩团舞那么妖嬈。
这么美的舞姿,欣赏就完了,哪有那么多的想法?
反而是那刚刚的青衫书生,在一眾茶客中清了清嗓子:“赵娘子这舞姿优美清雅,却不似那胡掌柜,用黄金茶碾市侩恶俗,反倒失了茶道的清雅,落了下乘。”
眾人纷纷附和起来。
这群茶客本就是极重雅致的人,方才虽然被胡掌柜的讲究给震慑住了,但大家都是读书人,在雅致与金银面前,还是要选择雅致的。
更何况,这雅致后面还加了个势呢!
在一眾茶客期待的目光中,双方开始点茶。
这胡掌柜虽然市侩,甚至极重商贾之道,但点茶的手法还是相当可以的。
一眾茶客看著他的动作,不由得发出感嘆:“点汤如银龙吞吐,击拂轻重自如,这胡掌柜不愧是茶汤巷的第一高手啊!”
在周峰的眼里,对方的动作其实也就那样,甚至都没有后世和周明去茶室里面的工作人员看起来好看。
至少人家顏值还是在线的,看著动作就无比舒展。
哪像这傢伙,半边脸胖,半边脸更胖,只看上去就让周峰没了品茶的欲望。
“哎呀呀!赵娘子的这一手击拂,那恰似化用了琴技中的拂弦吶!雅!简直是大雅呀!”
坐在评判席上的一位老茶客瞪大了眼睛,看著赵盼儿的动作,突然高声惊呼了起来。
坐在他身边的挚友斜眼一瞥。
这手法虽然他们是第一次见,但也不至於惊讶到这种地步,看来自己的这位挚友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为了那权势低头啊!
谁让赵盼儿的身后站了那么一位权势滔天的主儿呢?
可这茶道,又怎能是受权贵影响的?
今日他便…
目光扫过赵盼儿身后周峰满意的表情,他猛地一拍身边的挚友:“你把嘴闭上!”
除了正在点茶的两人之外,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他身上。
他却是看都没看周峰一眼,只是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用不屑的眼神扫过身边眾人:“你们吵嚷什么?用心去听,此时赵娘子弹奏的是阳关三叠!她竟用这茶盏奏出了琴曲,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今日能得见如此技法,真让老夫大开眼界!”
嘶——
在他身边的挚友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仿佛重新认识了他一般。
今日大开眼界的人又多了一个,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吶!
你这浓眉大眼、平日里三句不离雅,两句不离风骨的傢伙,居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人却是依旧昂著头,见到周峰笑著对他点了点头之后,才轻挥衣袖,款款坐下。
终於,在眾人期盼的眼神中,两人同时点茶完毕。
孙三娘和另外一位掌柜將茶盏端起,向四周展示一遍。
“所谓汤色、水痕、茶味,便是说斗茶既要斗茶味,更要斗色斗浮,即茶汤的顏色和茶末的咬盏,来决胜负。”
那端著胡掌柜茶盏的人,双手都在微微颤抖,但咬牙逼著自己稳定下来。
这盏茶可不是简单的茶,还关係著他们 20 多人的命运,要是被他弄洒了,即便那位贵人放过了他们,估计他也回不了茶汤巷了。
好在这一圈下来,没有出任何的岔子。
“两位的茶汤均为纯白色,皆是上品,汤色这一局平手。”
五人討论了一番,最终给出这样的结论。
被选出来公布的人忐忑不安地看著赵盼儿身后的周峰,生怕对方站出来。
可那位贵人却是老神在在,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们的结论一般。
这种事周峰完全没有担忧的意思。
在原剧情里面,赵盼儿都能贏了这胡掌柜,更何况是有了周峰的加成呢?
他虽然不懂茶道,但以他的身份,就算加不了太多,也不至於拉低赵盼儿的水平吧?
“下一步就要看咬盏了。”
两人同时开始操作。
那五人行至赵盼儿和胡掌柜的桌台中间,仔细观察著他们的动作。
当看到赵盼儿的茶沫率先散开之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互相看了一眼。
就像这种情况,周围这么多茶客都在看著,他们就算想偏袒赵盼儿,也偏袒不了!
“这…这…这赵娘子,您看您这…水痕这局…”
他们可不敢当著周峰的面判赵盼儿负,只能话说到一半,让赵盼儿自己挑明才好。
只可惜赵盼儿的脸上没有丝毫失落的表情,反而是抬了抬手:“诸位稍后,请仔细观看。”
眾人纷纷围了上来,只见赵盼儿面前的茶沫开始產生了变化,从中竟出现了一幅花月图。
“哎呀!这不是以茶为画的茶百戏吗?这可真是好久没见过了这个!”
“赵娘子,这本事可相当了得!我等…”
“我等简直大开眼界啊!”
被抢话的人看了一眼自己的挚友,嘴角微微上翘。
同样的词,老夫才不会说第二遍。
“我等简直是惊为天人吶!”
???
周围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的一惊诧一得意的表情。
更不知道有两个相识数十载的老傢伙,竟然在这一瞬间勾心斗角了几个回合。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赵盼儿的茶百戏上面。
“诸位,水痕这一局谁输谁贏?”
赵盼儿面带笑容地看向一眾评判者。
“自然是赵娘子获胜!”
五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刚刚的汤色他们分不出差距来,但这水痕明显是赵盼儿获胜,当然要把气势给喊出来。
“赵娘子了不起啊!著实是了不起啊!”
“没想到赵娘子的茶艺竟如此登峰造极!在这东京城中也是罕见!”
…
听著身边一眾茶客的讚嘆,那二十几名掌柜的后背几乎都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这趋势有些不对呀!
目前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胡掌柜能和这赵娘子打个平手!
要是接下来的茶味再输,那事情可就难以收场了!
胡掌柜更是拿著手帕不停的擦著脸上流下的汗水。
尤其是汗水划过那更胖的一侧,不断地让他產生一种刺痛感。
最后一场茶味倒是也简单,两人各自把茶汤分与评判的五人品尝即可。
“天师大人,可要率先品上一品?”
那评判之人拿到茶汤却没品尝反而问了周峰一嘴,后者直接摆了摆手:“不必了,我相信盼儿能贏。”
这宋朝的茶道,他也是第一次全程看下来。
他一个喝肥宅快乐水都要把沫子消掉的主,怎么可能想品茶沫?
见到他拒绝,五位评判之人纷纷品尝起来。
品尝过后,其余四人纷纷看向之前通晓宋律的中年人。
他和那位贵人刚刚有过接触,甚至可以说,帮那贵人说了话。
所以夸这胡掌柜的差事就交给他最合適。
那人的目光恨恨地从他们脸上扫过,但还是站起身来,轻嘆了口气。
“这北苑先春茶汤香醇,一派王者气度,实乃茶中珍品吶!”
不得不说,这胡掌柜还是有一手本领的。
在他品茗这么多年以来,还真没有能超过今日这北苑先春水平的。
听到他说的话,一眾茶汤巷的掌柜也鬆了口气,甚至胡掌柜都强忍著脸上的疼痛,倒吸著凉气,硬挤出了一抹笑容。
赵盼儿也不急,让三娘把茶汤一一奉上。
五人接过茶杯,先闻其味,然后送入口中,闭上了眼睛,细细品味。
这回不等其他四人开口,那中年书生猛地站起身来:“这茶妙啊!径山茶在下是第一次喝,但入口无涩,一阵清香悠远,仿若閒置在家赏菊一般,有种秋爽洒然之感!妙极妙极!”
夸讚过后,他才鬆了口气。
身旁那人也仅比他晚了一步,跟著附和道:“兄台说的有理!这茶一入口,来不及品香品味,只觉得身如梦幻,飘然已去他处啊!”
“对对对!诸位且听我一言,人有境界,茶亦有境界,並非最好的茶叶配最好的水,就能点出最好的茶,君臣辅佐方能更上一层楼!”
…
听著这五人对赵盼儿的茶各种夸讚,原本露出笑容的茶汤巷掌柜们顿时面色惨白,汗如雨下。
两者受的虽然都是夸讚,但他们的茶只站出了一人给出点评,而赵盼儿的茶却是五人站起来轮番夸讚,说的仿若天上少有,地上无双一般。
如果是这个態度的话,恐怕这次斗茶的结果已经呼之欲出了。
“五位,喝茶不就是喝一个好口味吗?境界之说有些虚无縹緲了,还请各位明言,这局是谁贏了?”
站在胡掌柜身边那人咬著牙,还对己方抱有一丝希望。
五人各自互看了一眼。
平心而论,胡掌柜的手法不比赵盼儿差多少,甚至因为他常年在东京城中,点出的茶更符合他们的口味。
但…要说赵盼儿输了,却也未必,至少汤色平手,水痕这局赵盼儿领先一成,即便茶味略逊一筹,也只是平手而已。
“诸位!胡掌柜的茶虽是极好的,但就算不去茶汤巷,在下將茶博士请至家中冲调,亦能尝到。但赵娘子的茶,独一无二,绝无仅有,只在这半遮面中,所以在下选择半遮面。”
“兄台所言有理!”
有了这个台阶,其他四人也纷纷站到了赵盼儿的身后。
完了!
胡掌柜双脚一软,直接瘫坐在了茶桌之下,其他掌柜也是如丧考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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