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房间里缓了好一阵,周峰才深吸了一口气,察觉到了身体恢復正常,推开了房门。
还行,好歹能出门了。
站在走廊上,他正好能看见楼下大堂的全貌。
此时,赵盼儿正背对著他,站在楼梯口。孙三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后厨冲了出来,手里还拎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被赵盼儿一只手拦在身后。
宋引章脸上带著些许的惧怕,但还是手里拿著一把长笛,站在赵盼儿的另一边。
在楼下大堂里,原本坐的满满当当的茶客们已经散到了一旁,有的站著看热闹,有的坐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而大堂正中央正站著十几个人,清一色的锦缎长衫,有胖有瘦,有高有矮。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留著一把修剪的精致的短须,穿著一件石青色的杭绸直裰。
“各位掌柜,怎么今日有兴致一同来我这半遮面?不巧了,这茶坊里没有这么多的空位,不如等下次?”
为首那人冷笑了一声,抬起下巴看著赵盼儿,特意提高了音量:“赵娘子,你也不必在这里装模作样了,我们今日来就是为了討个公道!”
听到他说的话,那些看热闹的茶客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都是好品茗之人,自然有人认出了他,小声和旁边的人介绍:“这位是茶汤巷中清茗坊的胡掌柜,东京城数一数二的茶道高手,怎么今日亲自出马来这半遮面了?”
“高不高手去暂且不说,人家三个女子在这开店,他们合起伙来欺负人算什么本事?”
“嘘——这胡掌柜背后也有关係,小心祸从口出!”
……
听著旁边人的议论,胡掌柜脸上的表情更加明显了,带著身后的十几人再次往前挪了几步。
“公道?胡掌柜,我半遮面开业不过数日,与各位掌柜的茶坊素无瓜葛,不知哪里得罪了诸位,要劳动你们兴师动眾地一同上门来討公道?”
赵盼儿挑了挑眉,她自钱塘来到东京,见过的事情太多了,十几个茶坊的掌柜自然是嚇不住她。
“素无瓜葛?”
那胡掌柜脸上的冷笑更加浓郁了:“赵娘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连素娘都被你截胡了,还说素无瓜葛?”
素娘…
宋引章攥著长笛的手忍不住微微用力,指尖都有些发白。
站在二楼的周峰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
別的不敢说,那素娘百金拜师的事,绝对是赵盼儿自己导演的。
先在东京城散播消息说半遮面的宋娘子琵琶技艺天下无双,又去找素娘,最后演上一出百金求师。
这一手在后世人的眼里就是標准的营销炒作,只不过在这个时代没有出现过,所以会被这些茶客奉为雅事,是能写进诗词里传颂的风流佳话。
“赵娘子,你也不必再装了。这东京城的茶行也有茶行的规矩,做生意没有你这么做的。”
那胡掌柜的话一出口,身后的茶坊掌柜们纷纷附和起来。
“对啊,做生意是要讲规矩的。”
“赵娘子,你的手段可不地道。”
…
赵盼儿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些掌柜,脸上浮现了一抹冷意,然后轻嘆一声,理了理自己的衣袖,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各位今日来我半遮面,恐怕不只是为了素娘的事吧?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当著这么多茶客的面,遮遮掩掩的,反倒让人笑话。”
“好,既然赵娘子要我把话说清楚,那我就不客气了!”
那胡掌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再次提高了些许的音量:“诸位在座的茶客,在下清茗坊胡炳文,在东京城经营茶坊也有十余载,自问不敢说有多大的本事,但茶道上的规矩,在下还是清楚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双手背在身后,昂著头,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古来茶道讲究的是君子之德,清静怡和。茶者,雅事也,贵在清静悠远,淡泊。可诸位看看这半遮面!”
胡掌柜转过身来,面朝那些茶客,一甩袖子,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表情:“肆意妄为,以高价挑战市面,这是什么规矩?更荒唐的是,这赵娘子竟然想出了乐伎佐茶的下作法子来揽客!”
“诸位!乐伎佐茶,那是青楼楚馆里卖笑陪客的做派。我大宋茶道传承数十年,还从未见过如此下作的手段。这哪里是茶坊?分明就是掛羊头卖狗肉,借著茶道的名义行青楼卖笑之实!”
这话说的就严重了,整个大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在胡掌柜身后的十几个茶坊老板顿时云集响应,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胡掌柜说的对,这是什么茶坊?分明就是青楼!”
“咱们茶堂巷二十七家茶坊做的都是清雅生意,可不能让这种下作手段坏了名声!”
“对!不能让他们坏了茶道的规矩!”
孙三娘攥紧了手里的菜刀,想要往前衝去,却被赵盼儿伸出一只胳膊拦住。
“盼儿,你別拦著我!”
孙三娘咬著牙,瞪著这群人的眼神里面,仿佛冒著火一般:“老娘在钱塘开茶馆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还骂老娘是青楼卖笑的!”
“三娘,你先別急。”
赵盼儿的声音很平静,但却让那胡掌柜多了几分底气,还以为她怕了。
既然如此,他转过身来,面朝那些茶客双手抱拳,朗声说道:“诸位贵客,在下也公布一件事情,从明日起,凡在半遮面消遣的贵客,我茶汤巷二十七家茶坊,恕不接待!”
这话一出,大堂里立刻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一个书生从角落站了出来,朝著胡掌柜拱了拱手:“胡掌柜,在下斗胆说一句,诸位掌柜和半遮面之间的恩怨是你们生意场的事,可你们要拿客人做要挟,这…未免有些不妥吧?”
一旁也有穿著绸衫的老者清了清嗓子:“胡掌柜,老夫在茶汤巷喝茶也有十几年了,大家街坊四邻的,今日在半遮面,来日也会去你们茶汤巷。做生意嘛,客人愿意去哪就去哪,何必闹成这样?”
听著两人的劝说,胡掌柜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是没想到自己在东京城中经营了这么长时间的茶道,揽了这么多的熟客,却被这赵盼儿几天就挖了墙脚,甚至让客人反过来劝他!
“诸位不必劝了,非是我胡某人不讲情面,实在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等虽然只是生意人,但也不能容忍与这些墙花路柳的下贱女子相提並论。茶道清雅,岂是她们这种人能玷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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