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孙三娘相比,反而是赵盼儿接受得更快。
尤其是听到这胖子坦言是屋里面的一个糟老头子请他们过来对付自己的,更是让赵盼儿忍不住地冷笑。
这人一旦当了官,果然是有所变化,不但心性可以变得背信弃义,就连手段也是毒了不少。
若是她们两位娘子被一群泼皮无赖在大街上纠缠的久了,哪怕日后和欧阳旭对簿公堂,这也是生命中极大的污点,甚至会影响庭上官员的判断。
一群泼皮无赖在欧阳旭的家门口敲门叫骂,赵盼儿和孙三娘反而解放了,去找了个茶点铺子,吃些茶点,休息起来。
此时房间里的欧阳旭就更加崩溃了。
先前赵盼儿和孙三娘还好,虽然女子声音比较尖厉,但只有两个人,他们还能充耳不闻。
可现在,一群泼皮小廝一边敲锣一边叫骂。
別说是房间里的欧阳旭了,就连隔壁街道的人怕是也听得清清楚楚。
朝廷的新科探花,被泼皮小廝堵在家门口骂有借无还,天理难安。
这要是被哪个御史听到了,不得参他一本?
被高家知道,那更是出了大事,辱及门楣,別说政治生涯了,搞不好命都得丟了。
若是之后上了邸报,那他欧阳旭或许都能千古留名了。
毕竟自古以来科举三甲虽多,但被人堵著大门口叫骂的,估计也就他一个了。
“德叔,你不是说有所安排吗?你安排什么了?”
欧阳旭的嘴唇都在哆嗦,这种阵仗他还真没经歷过。
德叔犹豫了一下,扑通跪倒在地上:“官人,老奴也不知这赵盼儿居然能叫来这么多人,老奴安排的地痞怕是已经被他们赶跑了。”
“地痞?”
欧阳旭人都傻了,他堂堂一个探花,家中老僕居然去与地痞勾结,简直有辱斯文到了极点!
“不是,德叔,你说的安排好了,就是找地痞来骚扰盼儿?”
眼看著欧阳旭愤怒的表情,以及已经略微泛红的眼眶,德叔啪啪地就扇了自己两个耳光:“老奴无能,老奴无能,请主人责罚!”
他的满口牙齿本就已经被陈霄掌嘴时,打掉了大半。
如今再挨上自己的两个巴掌,顿时又有一颗牙齿鬆动,险些脱落了下来。
他本能地一抿,在欧阳旭的眼中看来,却是嘴角上翘露出的笑意,顿时將后者直接激怒了。
“你…你还笑?天天就知道老奴无能,是不是你说一句老奴无能,我就得什么事儿都听你的!”
欧阳旭都快炸了,气的胸腔不断地上下起伏著,指著德叔的手都在哆嗦。
“我欧阳家是欠你的吗?让你去钱塘找盼儿,说我家中叔伯另有安排,你去显摆什么高家赐婚?搞得盼儿来了东京!”
“我让你去给老师送礼,你非得自作主张,把夜宴图给加进去,害得我没有办法答应盼儿,搞得现在他们就在门外,闹得这么难看!”
“现在可好,你居然打著我的名义和地痞联上手了?你是生怕我这探花做得舒服了是吧?”
“你这哪是我欧阳家的忠僕啊?你分明是欧阳家的祖宗,我得给你磕一个呀!”
眼看著欧阳旭说完话,嘴唇还在哆嗦个不停,德叔二话不说,又开始照著自己的脸上狂扇,边扇边喊:“老奴有罪!老奴有罪!”
只可惜这次欧阳旭没有上前扶住他,反而是转身回到了里屋。
老奴无能,老奴有罪。
就这两句话,好像什么咒语一样。
只要德叔犯错了,就把这两句话祭出来,那语气仿佛是他欧阳旭苛待忠僕一样!
该死的老傢伙!
聪明人布局百步,都不如这蠢人的一激灵。
赵盼儿和孙三娘歇息够了,从茶点铺子走出来,正巧周峰的马车也来到了胡同口。
就在他想要下车和赵盼儿两女打招呼的时候,就看到了远处来了几人,为首的正是身穿锦衣华服的池衙內。
被赵盼儿他们威胁的几名泼皮小廝已经骂得口乾舌燥,一转头,正巧见到自家衙內,嚇得一哆嗦。
“你们干嘛呢?”
池衙內的脸黑得像炭一样,这些泼皮小廝,整个东京城里谁不知道是跟著他池衙內的?
现在站在人別人家门口当看门狗,让他池衙內的面子往哪里放?
“这…这不是当看门狗呢吗?”
那胖子畏畏缩缩地说了一句,顿时让池衙內气得咬牙切齿起来。
“人家让你当看门狗,你就这么听话?那她让你吃屎,你去吃吗?”
“吃…吃吧…”
看著自家手下唯唯诺诺的表情,池衙內更来气了,但他说吃『的时候,还是让池衙內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了无比嫌弃的表情。
“你…你真吃了?”
“那还倒是没有,她没让。”
“嘿!”
池衙內怒极反笑,扯著他的领子往外拽:“走走走,跟我走,別在这丟人现眼了。”
“衙…衙內,不行啊,那女人惹不起,她们卸人胳膊!”
“他妈的,卸人胳膊,我还卸你的腿呢!”
池衙內一脚把面前的手下踹了个跟斗,愤愤不平地左右撒摸了一眼,正巧发现了正往这边走来的赵盼儿跟孙三娘,顿时眼前一亮。
“走,本衙內带你们收拾她去!”
说著,池衙內带著在场的所有小廝,十几个人朝著赵盼儿迎了过去。
苏晓雅立刻挡在了赵盼儿两女的面前,手已经摸到了后腰放著手枪的位置。
这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泼皮无赖,本就在街上横行无忌,摔跤斗殴更是常有的事。
若是只有她自己,控制好双方的距离倒也不是不能解决。
但如果还要保护著赵盼儿和孙三娘,难度就加大了不止一筹。
突然,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表情也轻鬆了不少。
从她的余光中,已经看到了带著陈霄等三人的周峰。
她更擅长的还是技术方面,现在陈霄、铁建国和白狼出现在这里,莫说是十几个泼皮,就算再来上一倍,也无济於事。
“喂!赵盼儿!又是你!你是要跟本衙內过不去是吧!”
眼看著面前的池衙內跟著十几个泼皮小廝,赵盼儿没有丝毫恐惧之色,反而是面露不屑:“是我怎么了?蹴鞠蹴鞠不行,人品人品不行,是我与你过不去,还是你与我过不去?”
池衙內闻言,顿时一愣。
在这东京城的坊市当中,即便是进士举人见到他池衙內,也要给上几分薄面。
如今这赵盼儿,区区一名女子,竟敢如此对他说话?
“给我上,把她们抓起来!”
没有原著中发生的那么多事,池衙內也没有和赵盼儿摆事实讲道理,反而是直接大手一挥,命令自己的手下把她们抓起来。
毕竟这个时候他还是怒火中烧的状態,哪顾得上和赵盼儿打嘴炮?
苏晓雅攥紧了拳头,孙三娘也举起了手中的扫把,护住赵盼儿。
可还没等他们动手,一只大脚已经从侧面踹在了池衙內的身上,把他踢飞出了数米远。
紧接著,铁建国那如同蒲扇般的大手挥舞起来,一巴掌便扇倒一名泼皮小廝。
陈霄与白狼虽然体型上赶不及铁建国,但他们使用的都是关节技,攻击的也都是人体最痛的位置。
被他们放倒的泼皮小廝反而哭喊的声音比铁建国扇倒的还要更大声些。
甚至没用盏茶的功夫,这十几名小廝就通通躺在地上哭喊,呻吟声连成了一片。
“你…你是何人?”
池衙內躺在地上,眼看著踱步过来的周峰,用脚踩过了他那柄最喜欢的扇子,顿时用手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鲜血,伸手指著周峰问道。
“赵娘子没事吧?”
周峰看都没看他,反而站到了赵盼儿的身边,后者不留痕跡地后退了一步,微微行了一礼:“多谢周官人,小女子並无大碍。”
就像孙三娘说的,周峰对她的態度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但这也是赵盼儿默默后退的原因。
就连欧阳旭那样的探花都变得心高气傲,对她赵盼儿背信弃义。
那身份地位必定比欧阳旭高得多的周峰,又如何能接受她赵盼儿的底线呢?
在永不为妾这件事上,赵盼儿是不会有丝毫退让的。
不论对方是王孙公子,还是高官酷吏,若当不得正妻,寧愿终身不嫁。
周峰嘴角一抽,也注意到了赵盼儿的动作,心中有所猜测,但却也没说什么。
总不能人家还没有明確的表態,他就上赶著说,能娶人家为妻吧?
那不成了逼婚了?
躺在一旁,看著周峰和赵盼儿互动的池衙內,心中恨意更重,咬牙切齿地再次开口:“我是池蟠池衙內,是东京绸缎、药铺、皮毛、米粮、航运等等十多个行会的总把头,你到底是何人?”
听到他还在一旁叫囂,周峰这才转过身去看向他,却嚇得池蟠不由自主地爬远了些许。
“我啊?我是崇和殿侍臣、赐金带、领金霄玉清府事,旁人都叫我一声天师。”
“天师?你是个道士?”
池衙內听到周峰这样的话,反而鬆了一口气。
在这东京城里,贩夫走卒、和尚道士,他都没有什么可怕的,也就是那些官宦人家他招惹不起。
可他却没注意到,在周峰报了名字和头衔之后,在他身后的那名手下脸色顿时嚇得惨白。
“衙…衙內,这人我们惹不起!”
强忍著自己身上的剧痛,那名手下爬到了池蟠的身边,小声地说了一嘴。
“不就是个道士吗?本衙內有什么惹不起的?”
池蟠恶狠狠地盯著周峰的脸,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揍得这么惨。
说来也是这些泼皮小廝的功夫不够,不过这也不打紧,他池蟠別的没有,就是钱多!
到时多悬赏些银钱,找他几十上百个江湖人士,难道还拿不下这傢伙了?
到时候非得好好报一下今天这羞辱之仇。
那手下本就跟隨池蟠多年,平日里也多是由他上下打点关係,一看自家衙內的表情,就知道没想什么好事,赶忙拽了拽他的胳膊。
“衙內,那金带只有重臣才有资格戴,这种人我们得罪不起!”
別看原著里,池衙內和顾千帆张牙舞爪的,那是因为他们俩是髮小。
若真算起关係来,他区区的一个商贾,面对萧钦言的公子,对方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让他倾家荡產。
士农工商这样的阶层壁垒,即便宋朝重视商贾,也不是可以轻易打破的。
“你们几个,按照刚才赵娘子的吩咐,继续叫门去吧!赵娘子,不如我们一起去吃顿便饭?”
“好啊好啊,贵人可以先离开,我们必定將这差事办得妥妥噹噹!”
还没等池衙內发话,他手底下的泼皮小廝就已经应了下来。
这群人虽然平日里在大街上欺行霸市,但也却是极有眼力见的。
遇上了自己招惹不起的对象,那便直接认怂、表明態度,主打的就是一个认错的快,旁人便不会与他们计较。
“那就多谢周官人了!”
赵盼儿犹豫了几秒钟,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这么久以来,她们得了周峰太多照顾,如果这点面子都不给,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为了照顾赵盼儿的情绪,周峰还特意派人將宋引章也带了过来,找了一家东京城颇有名声的酒楼,一行四人坐在二楼窗边,倒也算是雅致。
“我们姐妹三人,多谢周官人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照顾!”
饭菜上桌,酒杯倒满,赵盼儿率先站起身来敬了周峰一杯。
孙三娘和宋引章赶忙也紧隨其后,躬身敬酒之后一饮而尽。
周峰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感谢之后,抬手示意了一下:“不必多说,分內之事而已。”
这宋朝时的发酵酒,无论是用穀物酿造的黄酒、米酒,还是用水果酿造的葡萄酒,味道都还算可以,也是这时候的人们最適宜的口感。
毕竟几千年以来,从先秦到唐宋,龙国人最爱的就是口感偏甜、酒体醇厚的低度发酵酒。
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有了烧酒的存在,但在歷史中记载的是:味甘辣、大热,有大毒。
一个毒字就生动地反映出了当时的古人们对烈性酒的不適应。
所以想要在古代赚钱的话,蒸馏白酒是很难行得通的。
反而是周峰这个来自千年以后的人,对於这种醇厚的甜酒,適应性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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