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娄振华面色凝重,娄晓娥则是完全没有抬头。
他们已经去过街道办了,现在也刚从厂工会和宣传科出来,那份断绝关係的声明也都递交好了。
这事儿必须做得公开,才能最大程度的表明態度。
李怀德看到他们,眉头一皱。
他对娄家父女確实没什么好感,尤其是现在许大茂出了事,更觉得这俩人晦气。
然而,娄晓娥抬头间,恰好看到了站在李怀德旁边的周峰。
她先是一愣,隨即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惊愕,有畏惧,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怨懟。
娄振华顺著女儿的目光也看到了周峰。
他的反应倒是比娄晓娥更大,浑身微微一震,脸上瞬间变幻了好几种顏色。
之前他是听女儿描述过周峰的年轻,但亲眼见到,还是被对方的那种浑不在意的沉稳淡然,以及站在李副厂长身边却隱隱居於主导位置的气场所惊诧到。
当然了,同样的人,在不同身份的脑补之下,也会有不同的猜测。
就像是周峰本来就是条咸鱼,对什么事都不在乎的那种態度,在娄振华的视角里,居然也变成了沉稳淡然。
“这位…想必就是周峰同志吧!”
娄振华的脸上迅速带上了一副略有些討好甚至諂媚的笑容,腰也不自觉的弯了几分。
他这种几经起伏的商场老油子,这点面子是完全不在乎的。
而且,从对许大茂的处理来看,这位年轻人,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大方的主儿!
“我是娄振华,这是小女晓娥。晓娥不懂事,嫁了个混帐,给周峰同志添麻烦了!”
“我们父女今天来,就是特意来厂里表明態度,坚决和许大茂那个败类划清界限!他干的那些混帐事,和我们娄家没有任何关係!”
“周峰同志您大人大量,千万別因为那个混帐,对我们有什么看法…”
他这话说的又快又急,姿態又放得极低,但却让一旁的李怀德脸色大变。
之前的大领导都打电话通知过,不要让许大茂这种破事影响到周峰。
刚才周峰问起的时候,他都没敢提,没想到被这娄家父女给直接点破了!
周峰看著眼前这对父女。
娄振华的惊恐和討好毫不掩饰,娄晓娥则是一副受了巨大打击、魂不守舍的样子。
“许大茂想举报我,那是他个人品质的问题,我倒是没什么说的,您这话可言重了。”
周峰的语气有些平淡,他又不像诸位前辈,喜欢勾搭有妇之夫搞破鞋,对於娄晓娥虽然没有什么恶感,但也不至於去討好她什么。
所以,还真就是没什么所谓。
这话听起来很淡然,但结合周峰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却让娄振华的心里一紧。
刚想再说什么,却已经被李怀德挡到了一边,甚至还特意警告的瞥了他一眼。
刚才是没拦住你,现在还能让你再说什么,那可就是我老李失职了!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周峰同志!原来你在这儿,让我好找啊!”
只见採购科科长郝平川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路过李怀德的时候,也仅仅是瞥了他一眼,连招呼都没打。
被调到轧钢厂的这段时间,虽然周峰这个任务目標不在这儿,但郝平川也没干等著!
在他的调查之下,这位李副厂长的屁股后面可不是那么乾净,甚至可以说他是『腐败分子』都不为过了!
周峰这么重要的人,怎么可以让他继续和这傢伙打交道呢,万一被他带坏了可怎么办?
“郝科长好!”
周峰的脸上也带上了一丝笑容,这可是跟咱家白玲关係特別好的死党,他的態度肯定是不一样的。
除非是那个张译来了,否则周峰都不会在乎什么!
“周峰同志,这次的物资虽然是成功入库了,但是我跟你说,以后这种事…”
两人边说边朝著一旁走去,李怀德看都没看站在那里有些尷尬的娄家父女,也转身跟了上去。
娄振华的牙略有些用力的咬在自己的嘴唇上,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要是在他年轻的时候,这种轧钢厂的副厂长和什么採购科的科长,连当面和他聊天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居然被人家无视成这个样子!
这前后的落差,让他忍不住的心里生出一丝酸楚来。
郝平川虽然也注意到了李怀德跟了上来,却没有丝毫避讳的意思,声音洪亮:“周峰同志,以后厂里的这些计划外物资的协调和签单,你不用再去找李副厂长了,直接来找我,我就能给你批了,也省得你来回跑了。”
这话说出来,周峰还没怎么样,李怀德的脸色却是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郝平川这话,表面上看是体恤周峰,简化他跑手续的流程,但潜台词分明是:以后有什么事儿都去找他姓郝的,那个姓李的就不要插手了。
这怎么能行呢?
周峰能搞到计划外物资的关係固然重要,但这些东西他李副厂长想要弄到,多走走关係,也能弄个差不多。
他在乎的是和周峰之间的关係,让周峰来办公室填单子,就是最好的两人沟通交流,培养感情的方式。
要不然李怀德怎么会每次都让自己的秘书去填单子呢?
没想到,这郝平川看似不出手,一出手就奔著给他掘根儿来的啊!
“郝科长,您看您这话说的,我就是分管后勤的,咱们是一家人,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您这刚来,我这边把把关,不也是为了让流程更规范吗?”
李怀德上前半步,脸上堆起笑,表情虽然带著討好,但语气里却有著不易察觉的强硬。
郝平川眉头一皱,他是真不喜欢和李怀德这种弯弯绕的人打交道。
现在对方缠上了周峰,就更让他觉著討厌了。
周峰这样的特殊人才,要是跟这傢伙接触的过多,没准儿就被他给带坏了,那到时候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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