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疏並没有打算事先向徐婷说自己要出去。
她很清楚,如果提前说了,等待她的只会是一连串的追问,然后是否定:不行,不安全,妈妈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与其在那个漫长的拉锯中耗尽心力,不如直接走出去。
所以陈秋禾的规划註定是要付诸东流,对此,陈秋禾只能表示遗憾。
零点的钟声响起时,整栋別墅安安静静,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如果是社交能力强的女生,此刻手机大概已经被祝福消息塞满了,亲戚的红包、朋友圈的零点卡片、朋友卡点发来的语音。
可惜谢疏不是,她的生日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班上的同学里,大概只有李慕白、陈秋禾,还有邓仪。
她早就习惯了,习惯在热闹里保持安静,习惯在生日这天像往常一样醒来、一样参加母亲安排好的生日宴会。
以前她觉得十七岁和十六岁不会有什么不同,就像十六岁和十五岁也不会有,但是现在……
第二天醒来,她看见零点时邓仪和陈秋禾发的生日祝福,简单回復了一下,她便起床洗漱,做著今天的作业。
“喵。”
一只白色的猫闯了进来,是她的布偶猫,她来到主人的旁边,抬起头看著她。
饿了?
谢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看著还呼呼大睡的大橘,她抖了抖袋子,颗粒的猫粮碰撞在袋子上沙沙作响,大橘立马抬起头,见要开饭了,他立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凑过来。
“真懒。”谢疏摸了摸他的头,隨后给两个碗都倒入猫粮,又给另两个碗加了水,才回到座位上。
徐婷为了不让两只猫打扰到她置办的生日宴会,勒令两只猫都要被关在谢疏的房间里。
按照以往,谢疏的生日宴会通常是在某个酒店宴会厅,但是今年徐婷心血来潮,想在自家別墅为谢疏举行生日宴。
二十號的早上十点,徐婷便开始叫人来別墅內布置。
气球、花束、餐檯、灯光,设计公司的人扛著大包小包进进出出,宽敞的客厅很快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宴会场。
透过窗户,谢疏看见小院也在被改造,一条白底彩字的横幅被拉起:have a great birthday!
甚至还有专门的私厨上门,带著全套的厨具和食材,在厨房里忙碌地备菜。
早上好像有些冷,是她空调温度开太低了吗?
徐婷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切,嘴角掛著满意的微笑。
她还邀请了身边的亲朋好友,商场上的伙伴、以前的同学,还有几个和谢疏年龄相仿的女孩,这些人以后都可能成为小疏的人脉,她心里想。
看著人们忙前忙后和逐渐成型的宴会现场,徐婷心底涌现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满足。
她整了整衣领,走上楼,来到谢疏的房间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小疏,记得换上给你买的新礼服,我现在带你去外面去挑几件饰品,今天你爸就不回来了。”
空气里静默了几秒,隨后咔噠一声,门被拉开了。
徐婷的笑容在看清谢疏的穿著之后,凝固了一瞬。
谢疏身上没有穿著礼服,甚至没有任何精心打扮的痕跡,只是一件简单的长裙,头髮也没有做造型,就那样自然地披在肩上,像任何一个普通的中午出门散步的高中女生。
“我要出去一趟。” 谢疏没有看徐婷,目光越过她,投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大门。
话音落下,她便朝大门走去。
“你给我回来!”徐婷眉头皱起,一把拉住她,“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算去哪里!你和谁在一起?妈妈不关心!但是妈妈已经为你安排好今天的行程,所以你哪里也不准去!”
安排,又是安排,谢疏的目光渐渐沉下去。
徐婷等著她的女儿像以往一样沉默著不耐烦,最终不得不接受,但这一次,她听见谢疏说:
“安排?安排?”谢疏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著微微的颤抖,“为什么你什么事情都要给我安排好?我就想有一点自己的时间,难道这点要求都不行吗?”
“你別忘了你现在的一切都是谁给的!”徐婷强忍著怒火,“你自己去看看那些没钱的人,她们过得都是什么生活!吃不上饭,上不起学,连生病了都不敢去医院!你怎么一点不念著父母的好呢?”
“我只想要自由的生活,我也不喜欢参加什么宴会!我更不喜欢你给我安排的这些东西!”谢疏抬起头,直视著自己母亲的眼睛。
啪!
清脆的响声在针落可闻的別墅响起,那一瞬间,整栋別墅更加安静了,楼下的布置声停下,厨房里的切菜声也停了。
徐婷怒极反笑:“行啊!你要自由,那你滚出这个家!去体验一下没钱的生活是什么滋味!也不要花我们的一分钱!”
谢疏没有犹豫,她强忍著委屈,倔强地抬起手,將自己的手机径直狠狠摔在了地上。
哐当一声!手机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屏幕上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从中心蔓延开来。
谢疏夺门而出,她愤怒地拉开门,衝进了午后的阳光里,嘭的一下!门被重重关上。
身后徐婷还站在走廊里,胸膛剧烈起伏,目光落在地板上那只摔碎的手机上。
碎掉的屏幕还在亮著,上面是查找app的界面。
“你们都先回去,该给的钱,我会给你们。”徐婷平復了一下心情,对还在布置场地和厨房备菜的人说道。
这些人立马说起谢谢,隨后连忙撤离出了別墅。
徐婷坐在沙发上,她抬眼看见掛起的彩色横幅:祝亲爱的女儿十七岁生日快乐!
她站起身,一把扯下,丟进垃圾桶里,隨即又重重瘫在沙发上,大口喘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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