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来呢?那些欺负你的人被严惩了吗?”李慕白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急切,他无法想像,眼前这个清冷的女孩,曾经经歷过那样黑暗的时光。
“嗯。”谢疏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平淡得仿佛在敘述別人的故事,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也没有开心。
“我的父母给学校施压,那个造谣的男生被开除了,当初寢室里参与欺负我的女生,也受到了严重处分,被强制换寢、换班,再也没有交集。”
“精神科医生確诊我得了抑鬱症,给我开了抗抑鬱药,心理治疗师建议我多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慢慢调整心態。”她抬手轻轻拂过手腕上的疤痕”
“所以后来,我的母亲,她也不敢太过逼迫了,给了我一些自由,所以我才能选择来到六中,来到三班。”
喧囂的晚风拂过山间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呜咽,刚才还嘰嘰喳喳鸣叫的春虫为什么不叫了?寂静,寂静,是李慕白的心臟在沉默。
谢疏轻轻动了动手腕,想要收回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却被李慕白轻轻抓住,她愣了一下,此刻亦如当初她抓住他的手腕,告诉他別自卑一样……
“疼吗?”他低声询问。
“早就不疼了。” 谢疏浅浅笑了笑,眉眼柔和。
李慕白缓缓鬆开了手,指尖还残留著她手腕的温度。
他嘴实在太笨,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不知道该如何抚平她心底的创伤,只能凭著本能,用紧握的动作,传达自己心底那份笨拙的怜惜与在意。
“那你的父母,为什么现在又让你出国?”
这是李慕白心中最大的疑惑,既然他们曾经因为她的抑鬱症而妥协,给了她自由,难道就不怕她出国后独自面对陌生的环境,重蹈覆辙吗?
“可能是觉得我变得坚强了吧。”谢疏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那笑容里藏著太多的无奈。
“他们觉得,现在的我已经能独自面对一切,能承受他们的期望,能按照他们规划的路,一步步走下去。”
“谢疏……”李慕白轻轻唤了她一声,他抬眼看著面前的人,眼神没有了往日的躲闪。
“我希望你好好活著,我希望你能活得开心。”他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即使你又要出国了,即使我们將要分別,我也希望你能期待每一个今天,期待每一个明天,我希望你能最终能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面对惨澹的未来,我们可以尽力使到达未来的这个过程变好,但如果,如果未来真的不能改变,那我们便选择自己的方式“苟延残喘”著。
毕竟高中政治教我们,事物发展的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那就等吧,守得云开,方见月明。
“如果你感到不开心了,可以隨时联繫我,我愿意当你的『垃圾桶』,我愿意……一直陪你。”
他说完了,借著山下微弱的光,他看见有一滴“雨水”顺著谢疏的脸颊滑落。
“好。”
她不会了,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掛念的人,人一旦有了掛念,就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她往前挪了半步,离李慕白更近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
黑夜中,她轻轻抬起手臂,可一阵晚风拂过,吹落了她眼角的一滴眼泪,她又缓缓放下了手。
“我也希望你开心,李慕白。”
谢疏把目光转向山下的城市,她的指尖缠绕著自己的髮丝:
“其实我父亲给我取名叫谢书,知书达理的书,只是小时候登记时,民警弄成了疏字,我母亲觉得挺好的,於是便接受了,谢书,谢疏。”
她好似囈语般念著自己的两个名字。
不管怎么样,都很好听吧,因为是她。
但李慕白心里,还有一个埋藏了很久的疑问,他深吸一口气问出口:
“谢疏……言书是你吗?”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她就这样静静地看著风景,任凭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默认,也是一种承认吧。
他们下山了,时间不早,他想送送她,她想和他多走一会儿,他们肩並肩。
十米,能看见別墅的灯已经亮起来了。
“谢疏,你回去吧,我就在这准备回家了。”
李慕白停了下来,谢疏家里有人,大概率是她父母在,他不想让她父母误会,从而让谢疏受伤。
谢疏侧目看著他,似乎想把他的样貌记在心中,良久才开口:
“好。”
话音落下,两人却都没有动,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
“嗯——你先回去吧,我看著你。” 还是李慕白先打破了沉默,他想看著她离开。
谢疏轻轻嗯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朝著那栋別墅走去。
她的身影渐渐走进路灯与別墅之间的黑暗里,就在李慕白以为她会一直走下去的时候,她的脚步又停住了,缓缓扭过头,看向他。
微弱的灯光下,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什么?
李慕白刚想询问,但谢疏隨即转过身,快步走入別墅,大门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谢疏刚才说了什么?再见?保重?李慕白站在原地,心里满是疑惑。
但兜里震动的手机打断了他的思绪,是李母打来的电话,屏幕上跳动著“妈”的字样,李慕白连忙接起,放低了声音。
“你去哪了小白?我回家拿东西怎么没看见你在家?” 李母的声音带著一丝疑惑。
“去超市买文具了,马上回来了。”
“哦,那你注意安全,要是钱不够给我们说。”李母不疑有他,简单叮嘱了一句,便掛断了电话。
他也不能让他父母失望啊……
八点二十分,坐地铁花不了多长时间,主要是走路需要花点时间吧。
他最后看了眼別墅,隨后转身离去。
还没走出別墅区,身边却渐渐亮了起来,一道刺眼的车灯划破了夜色,紧接著,两声清脆的车鸣声在他身后响起:滴!滴!
李慕白连忙走到路边,看样子挡住了汽车通道。
没有如李慕白想像中车子疾驰越过他而去,而是缓缓来到和他平行的位置,又按了一声喇叭,车窗渐渐摇下来。
李慕白下意识看过去,这谁家计程车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