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碰到不少三班学生,不过临近白色院子人就慢慢变少了,到了之后四周静悄悄的,没看见人,他来这里看看也是因为这里安静一些。
院子正门木石相砌,门前还立著两柱小石狮,上方悬了一块黑底金字匾额——溪山书院。
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考来一中,不单单是师资资源好,这基础和特色设施也比其他学校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书院木门对立而开,跨过门槛,走进书院,路边种著低矮的青竹,两侧各有一间小屋,似乎都上了锁。
正中间的屋子倒是敞开著,李慕白走进去才发现这是一间存放书籍的房间,房间右侧还有一条小路连通书院外面。
李慕白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看上去应该是一中文学社的往期刊物,但怎么和教辅资料混在一起?
他隨意翻了几页,又將它放回去,换到另一个书架。
这个架子貌似是自然科学类,怎么有文学小说?李慕白从中抽出一本《三体》。
难道都是乱的?李慕白大致看了看其它书架,好像確实。
李慕白其实有强迫症,只是没那么严重,对特別乱的地方就想收拾整齐,尤其是书籍的归类整理。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四十三分,幸好今天带了手机,不然在这个地方都看不到几点。
思考了一下,李慕白决定动手將这里的书籍重新分类整理好。
书籍不是很多,他一直忙活到一点十分,看著整齐书架,內心生出一抹成就感。
李慕白又从书柜里拿出一函书——《西岳诗纪略》,古籍影印本。
他记得这套书定价是六千二百八十,但现在因为市面稀少,有些炒到了上万。
那么贵重的书竟然放在这个书院吃灰,李慕白感到嘖嘖称奇,应该说一中財大气粗吗?
他將书放在正中间桌子上,拉出椅子坐下。
“这套书一共十册,第一册上次被我借走了。”
梅雨露手里拿著一本书走进房间,一边说著一边將手上的书放在桌上。
李慕白没说话,他把第一册拿过来翻看起来,丝毫没在意送书过来的人是谁,也不关注为什么正在午休时间,身为一中学生的梅雨露怎么出现在这。
梅雨露见他没回应,也不生气,她走到书架前看了看。
“上次来借书的时候,就发现这里的书都是乱放,我也想整理下,不过没有空閒时间。”
说到这,她突然轻笑一声:
“没想到一中的乱糟糟的书架却被六中的学生整理好了。”
“嗯。”
李慕白的语气不咸不淡,或许他可以现在放回手中的书离开,但这有什么必要?他不是晋文公,梅雨露也不是楚成王,他何必要刻意去退避三舍。
梅雨露从歷史类的书架又拿出一本书,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这张桌子足够大,即使相对而坐也隔著一定距离。
她隨便翻了几页,好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要是喜欢看这套书,可以以我的名义借出来,等你看完了再还给我,我来还。”
“不用。”
气氛渐渐陷入沉默,李慕白没有说话的打算,他只是一页页翻著手中的书。
书上记录著所有西岳省籍的诗人的诗作和部分被贬謫至此的诗人作品,李慕白甚至看见老熟人李白,被归类在迁謫一卷。
“那个……一月十七號,在乾元商城那两个女生是你的朋友吗?”梅雨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自从那天之后就一直缠绕她的问题。
“是。”
“其中一个是你喜欢的人?”眼见李慕白回答,梅雨露胆子大了一点。
李慕白不知道她说的是谢疏还是陈秋禾,不过他也没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见他没回答,梅雨露眼神黯淡下来,她沉吟了许久,最后说出自己胆大的请求:
“你可不可以……不要喜欢別人?等我一下,等我可以考上任何一所大学,高考后……”
梅雨露刚说出口,就给李慕白听愣了,这么离谱的要求对方也能说出口?没等梅雨露说完,他便直接打断:
“不,不可能。”
“为什么不行?”梅雨露语气中仿佛带著一丝激动,她想也没想就问出来。
“就像我上次说的,过去的应该放下了。”
“我知道过去了!可是我们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人还是同样的人,看著你我就想到了曾经,我该怎么忘记你的不告而別。
人有时其实很矛盾,一面说著过去,一面却牴触新开始。
过去是坏结局,重新开始也未必就能是好结局,所以他不做选择,保持之前互相失联的状態,让时间冲淡一切不好吗?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李慕白淡淡道。
“如果我说不呢?”梅雨露抬起头,眼眶有些湿润。
李慕白其实是一个见不得女生哭的人,但长痛不如短痛,这段关係早已经结束,他已经慢慢走出来,梅雨露却仿佛还停留在那个暑假。
“那你隨便吧,反正时间会让你走出来。”李慕白说。
他和梅雨露一个在六中,一个在一中,对方也不知道他家在哪,根本没有见面的机会。
並且他也不明白,梅雨露明明各方面还是挺优秀的,为什么非要在他身上吊死。
“我不,我不会走出来。”脸颊上滑下一滴眼泪,她近乎倔强地说道。
“李慕白。”
一道清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梅雨露把头別向一旁,似乎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的狼狈样子。
“…班长。”
李慕白说了一声,他合上书准备离开,但谢疏却抢先一步在他身边坐下。
……
谢疏是什么时候来的?她有没有听见刚才的对话?她在想什么?李慕白心中生出疑惑。
“你在看什么书?”
出乎意料的问题,谢疏没有在意房间內还有一位女生,正在用纸巾擦拭著湿润的眼睛。
“《西岳诗纪略》。”李慕白回答道。
“我可以看看吗?”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哀乐。
李慕白將面前的书推给她。
“你不是在看这一册吗?”
谢疏的观察力很好,她从中取出李慕白刚才看的第三册给他,自己翻看起第一册。
……
要不还是走吧?李慕白瞥了眼身边的谢疏,对方没有想离开的意思,一页页翻动著手中的书。
“您好,我叫梅雨露。”
对座传来声音,李慕白看了眼,梅雨露虽然眼眶还有点红润,但差不多已经恢復如初。
“我叫谢疏。”谢疏礼貌回应了一下。
“谢疏?上次期末联考排第三名?”
“嗯。”
梅雨露回忆了一下,而后笑道:
“我是第四名,距离第三名差五分,要是再多做对几个题就可以进入前三了。”
这是什么假设?李慕白心想,他也可以说,要是他英语和数学好一点,兴许就能进前十,但在现实中,没有那么多“要是”。
谢疏轻轻嗯了一下,好像没有听出梅雨露话里蕴藏的挑衅,翻动书页的手指突然停下,手指向其中一首诗,微微靠近李慕白,轻声问:
“这首诗怎么样?”
呃——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虽然这样想,但李慕白还是顺著谢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见此,梅雨露捏著书的手不自觉用力。
“挺好的,比其他作品写得要好。”
李慕白称讚道,这部文献收录的诗大多只具有文献价值,文学性並不是很高,但也偶尔会有佳作。
谢疏轻笑一声,把手中的第一册合上,换到下一册。
“李……”门外又传来一道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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