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同学,你怎么长这么好看啊?”
前排的男生转过头来,嬉皮笑脸。
他的嘴角有一颗痣,留著当时最流行的髮型。
江念溪停下笔,缓缓抬头,冷漠的看了他一眼。
最后一句话不说,继续写著手上的习题。
沉默,可以是冷却剂。
也可以去引爆一切的导火索。
男生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连带著他的同桌都在窃窃低笑。
周围一圈的人也若有若无的投来视线。
江念溪很討厌成为焦点。
不喜欢被这样当猴一样看著。
她会烦。
儘管这样的烦闷並不能成为逃避社交的理由。
男生鍥而不捨,嘴角的痣跟著嘴唇动一下,又动一下。
“怎么不理人啊,江念溪,咱们都是同学,交个朋友唄,班上女生我都认识,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好闺蜜。”
“江念溪,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我叫石真砌。”
“哎呀,我长得也没那么嚇人吧,不要一直低著头。”
“说够了没有?”
江念溪捏著笔桿的指尖猛的用力。
“我……”
男生嘴唇微颤,似乎並没有想到女生会如此的绝情。
如此的不近人情。
连个同学的面子都不给。
这让他一向引以为傲的“人际关係”受到了挑衅。
他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长得好看的人,往往受到世界的善意会更多。
但也有些,情况可能相反。
毕竟世界从来不会因为人长得好不好看,就决定人的苦难是多是少。
该经歷的,永远不会缺席。
从那天以后,陆陆续续有很多男生来套近乎。
甚至有大胆的,仅仅见了几面,就鼓起勇气表白。
处理情书,江念溪才开始还会客套的婉拒。
可骚扰並没有减轻。
相反,婉拒之后,对方反而以为还有机会,更会变本加厉。
渐渐的,江念溪不再为了所谓的同学脸面。
每收到一封,就撕一封。
教室后面的垃圾桶始终堆满了垃圾。
周围人看在眼里,却都只是哂笑。
甚至有些女生的眼里,已经出现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嫉妒,仇视。
她们在嫉妒什么?
在仇视什么?
抢走了所谓的资源么。
这个答案,註定无从知晓。
……
“没想到江念溪是这样的人……”
“还不止呢,我听我那个闺蜜说,她和隔壁职中的王建上个周周末还上床了……”
“我也听说过,这么骚啊……嘖嘖……”
“谁知道呢,经常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私底下没少乱搞……”
流言蜚语,造黄谣。
江念溪每次听到这类的话语,都会不由自主攥紧拳头。
王建,她听说过。
隔壁职校一个不学无术的混混,还成立了个什么帮派,不仅职校里面有人加入,就连本学校里面也有。
之前还因为嫖娼,被劝退一次。
在这几个班名气都很大,经常在校门口抽菸。
她没见过,可她总是听见有人把她和那个王建绑定在一块。
久而久之,王建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听说了这些,真的来找她了。
买通了同学,提前摸好了她的行踪。
那天,没有多少云,前一天才下过雨,天空很蓝,如同人工调製出来的晶蓝。
江念溪背著书包,刚刚走出校门,路过一个拐角。
一个一米七左右的男生,带著一胖一瘦的男生,堵住了她的去路。
他嘴里叼著烟,深深吸了一口,呛人的烟雾在巷道里瀰漫开来。
旁边两个男的只是插著手,皮笑肉不笑。
“你就是江念溪?”
他笑了,泛黄的牙齿隔这么远都能闻到恶臭。
周围也有路过的学生,大多都只是好奇的看一眼,隨后立即低头远离。
没有小说中解围的出现。
所有人都很冷漠。
害怕惹祸上身,害怕这个所谓的混混会报復。
哪怕这个女孩如此的漂亮,惹人怜爱。
江念溪默默看著他们。
“做我第三个女朋友吧,哥可以带你遛弯,见你的两个姐姐。”
一旁的跟隨嬉笑:“王哥,这女的还不如分给我做马子算了,你都有两个女朋友了。”
王建转头骂道:“你妈的,是不是想死?”
“……”
江念溪自己似乎被当成了一件商品。
所有人都是这样看。
毫无顾忌的討论她的去留,討论她的归宿,如何占有她。
在她的面前,肆无忌惮。
没有人问过她的感受。
被连续不断的告白骚扰,被各种各样噁心的眼神凝视。
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都是。
因为她长得漂亮。
所以,她就应该被疯抢占有,应该成为附庸,应该变成玩物。
所以,她应该被嫉妒,被造黄谣,被孤立,被开黄段子。
有谁问过她的感受吗?
“……”
江念溪低著头,死死咬住下唇。
一滴深红色的血液冷不丁砸落在水泥地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果然还是毁掉这张脸比较好吧?
可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学习,打零工,自己做饭,打扫卫生。
她是好孩子。
所以,好孩子就应该被欺负吗?
还是说,正是因为太遵循规矩,所以被视为软弱可欺的软柿子?
覬覦,窥视。
她好討厌,这样的生活,这样空洞而乏味的生活。
这样的青春。
她没见过父亲,她也没有父亲。
没有人会无时无刻保护她。
她只有靠自己。
一切的一切,只能靠自己来爭取。
用自己的双手,保护自己,捍卫自己。
没人知道那天小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第二天上课的时候,警察敲响了教室的门。
现场留下了很多的血跡。
“……”
江念溪在一眾同学惊愕的目光中,从容不迫的站起身,跟著警察走了出去。
前方会是灰暗吗?
她想,自己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罢了。
不久之后,校园里便传开了一件事。
七班某个女生,把隔壁职校的三个男生打成了重伤。
或许,维持有刺的外表,才能不会有那么多痛苦呢。
一个人承担这一切,一个人赡养家庭,一个人孤独的死去。
就像一只落单的水母,在深不见底的幽黑海洋中隨流漂浮。
她的毒素,留给所有试图拿捏她的人。
江念溪垂眸,在和解书的最后一行,签上自己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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