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到卫生间,拿起洗脸的毛巾,接了一盆冷水,在里面泡了一会,又拎起来拧乾。
“我最近记性不太好,忘记药膏放哪里了,只能先用这个將就一下。”
他把毛巾叠好,走到江念溪的身前蹲下。
“你稍微忍一下,可能有点冰……”
“呜呜。”
毛巾贴上去冰敷的一瞬间,江念溪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身子猛的颤慄,给他差点嚇到手抖。
还以为不小心按疼了。
之后倒是没什么大动作,江念溪表现的很乖,像一只温顺的猫咪,任由摆弄。
冷敷了几遍,杨安这才继续问道。
“好些了吗?”
“……”
江念溪没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看著他。
“……”
杨安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回应著对方的目光。
“……”
说实话,对视的感觉很奇怪。
因为人无法真正猜到另一个人的想法。
喜欢,从对视开始。
厌恶,也是从对视开始。
欣赏,爱慕,痛苦,仇恨,鄙视……
大多数的情绪,都可以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来。
微表情若非经过专业训练,很难骗到人。
但能猜到想法吗?
杨安不知道,他想自己恐怕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的江念溪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因为他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应该出现的情愫。
欲望。
江念溪的眼眸里,流动著清晰可见的炽热欲望。
这个场景,这个状况。
为什么会浮现出欲望这种东西呢?
他咽了下口水,总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江念溪?”
他尝试再次呼唤。
“……”
靠。
该不会刚才因为要冷敷,碰了几下,就那个……
没这么离谱吧。
意识到大事不妙,杨安便想要借著放毛巾的理由离开。
“呜。”
他刚起身,一只白皙的小手便紧紧攥住他的胳膊。
身后响起委屈的呜咽。
他越想走,胳膊上的力量便越大。
没辙了,杨安只好重新转过来,居高临下的看著这个女人。
他嘆了口气。
“江念溪……我放个毛巾,又不是跑掉了,干嘛非要粘我这么紧。”
“不要。”
“这不要,那不要,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
江念溪突然用力一拉,杨安本来放鬆站著,没怎么防备,顿时重心失衡跌了下去。
刚刚好扑进了女人的怀里。
熟悉的奶香味与茉莉味混合灌入青年的肺部,他的脸感受到一阵压力,隨之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江……念溪,放开我,我……我不能呼吸了。”
他挣扎著,后腰却被死死抱住。
两个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彼此融合,江念溪低头看著胸前的脑袋,笑了笑。
现在的乖乖,真像小婴儿呢……
母爱泛滥的她,单手渐渐向上摸索,直至爬住青年的脑袋,用力一按。
“唔。”
杨安觉得,今年铁定是风水不好。
劫难是一重叠著一重。
怎么痛苦怎么来。
知道的两个人在亲密,不知道的还以为女人在给他弄什么绞杀。
好一会儿,他真的有些窒息,两眼微微上翻的时候,江念溪才很合时宜的鬆开了手。
新鲜空气替换掉了那股混杂的气味。
杨安再一次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大口大口喘著气。
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己昨天晚上还在发烧吧。
前几个小时还在住院吧。
“你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我好心的举动,就换来你这样的报答?”
“……”
又不说话了。
如果可怜可以打动人的话,那杨安认为自己是不会轻易中招的。
起码,现在是这样。
目前两个人的姿势属实不太雅观,也不舒服。
沉默片刻之后,杨安试图支撑著起身。
奈何江念溪就跟著了魔一样,虽然没抱著他的头了,但却抱住他的腰。
还故意往近搂了搂。
以至於他和女人之间的距离,几乎是面对面完全贴在一起。
“杨安……你要我吗。”
“你鬆开……什么?”
稀里糊涂的询问,杨安嘴唇微张,挣扎的幅度小了很多。
“我说。”
江念溪细长的睫毛低颤,她埋进青年的颈窝,琼鼻捂在皮肤上。
一呼一吸,杨安清醒感知。
像在用羽毛轻轻挠痒。
“你想要我吗?”
“……我今天比较累了,江念溪。”
杨安喉结滚动,他知道现在这个状態下,直接拒绝多半不会顺利收场。
而且……自己还是被动。
他当然知道江念溪是什么意思。
找个合適的理由推脱,才是上上之策。
“真的累么……”
“嗯。”
“……”
腰间的力道稍稍鬆懈了一些。
也许……確实比较累了呢。
江念溪垂眸想到。
自己这样,是不是有些太自私了。
可是,心中的那团烧起来的火,要是不扑灭的话,她也会很难受的……
“……”
“江念溪?”
“……”
试探性的呼唤之后,眼前的女人一动不动,像是睡著了一般。
若非脖颈处轻微的呼吸可以佐证,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太了解江念溪了。
越是安静,之后整出的么蛾子就越多。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女人终於含糊的说道。
“你才出院,我这次不为难你……”
“让我抱一小会儿,一小会就好。”
她在乞求吗?
还是一如既往的命令?
或许两者的分別早就没有那么明显。
如果只是单纯的拥抱,就可以免除两难的问题,已经是最好的解法了。
杨安嘆了口气,任由对方这样紧紧抱著他。
他的手也穿过对方两侧,搂住她的后背。
江念溪似乎永远都是暖乎乎的。
人是这样,心也是这样。
永远炽热,永远鲜活。
有的时候杨安也在想,如今的麻木,到底是自己的固执己见造成的呢?
还是……怀里这颗面向他,稳定跳动的心臟。
何曾几时,他已经没有像这样,真正默默的去感受这具躯体了。
反抗与顺从交错。
女人让他听话,本能却想让他自由。
所以……
人到底应该活在安稳的控制里,还是应该活在自由的翱翔里?
不用承担风险,不用承担责任。
或者,单纯的活著,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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