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安心中一喜,连忙侧开身子,將门把手露了出来。
只见,对方把手轻轻搭在门把手上,拇指抵上旁边的小圆环。
“滴——”
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电子声响起,门轴转动,这扇奢华铝门终於在女人的拉动下打开。
“记住你说的话。”她转过头,神情复杂。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
“江念溪……那个女人,是不是对你的社交管控很严格?”
突然问起这个,杨安喉结滚动。
有些不情不愿。
“……嗯。”
这確实不算是多么光彩的事情。
一般的管控,倒也还好。
可惜,江念溪的管控,比在高中时候年级主任的要求还要严。
严到无法反抗,除去最后一点点的隱私空间,他几乎没有自主权可言。
“……所有的聊天软体?还有信息,都不可以?”
“……是。”
“我知道了……”
苏令仪背对著他,语气能够听到淡淡的低落。
事实也確实如此。
杨安自己除了打电话,如今连刷视频江念溪都要在一旁跟著看。
他还记得,有一天晚上。
自己迷迷糊糊半夜醒来,结果看见一旁枕边散发著手机光芒。
眯著眼睛看去,是江念溪在翻看他刷视频的记录。
还有瀏览器……
“我也不要求你多的什么……回去之后,把我刚才的电话刪了。”
苏令仪在前面走著,但是走的很慢。
她忽然停了下来,意味深长的对杨安上下打量。
她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走近一些。
杨安虽然不明所以,可还是顺从的走了过去。
见状,苏令仪悄悄凑到耳边,声音如同蚊子作响,小到几乎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
“但是,如果我给你打电话,你必须接,接完之后,可以刪掉记录,不可以拉黑。”
“这是……我最大的容忍底线。”
“……”
在杨安从未察觉的衣服角落,微小的方块闪烁著不起眼的红光。
两个人走到了最外面的鎏金大门。
苏令仪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拿出小巧的遥控器,对著大门按了下红色按钮。
“嗡——嘶。”
大门收到指令,底下的细小滑轮开始工作,从中间向两边分开。
直到消失在墙壁里的夹层。
“你走吧,我看著你。”
她轻声说道,毛衣上的绒毛隨风摇摆。
直到杨安加快步伐,走到街道的另一边,回头一看。
大门还敞开著。
苏令仪佇立在门口,动都没动一下。
那股复杂的视线似乎隔这么远都能感受得到。
“……呵。”
杨安垂下眼帘,转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自己上辈子,到底造了怎样的罪孽。
桃花……
如果有可能,让他重新选一次。
那么,不想伤害江念溪,也不想伤害苏令仪。
最好的选择,就是回到高三,在分班考试上失去几分,永远离开四班。
这样……
也许结局会完全不同吧。
不会有人为此感到痛苦,自己,其他人。
不会有人受伤。
大家都可以好好的活著。
……有时候,他忽然觉得。
自己。
才是最大的过错方。
怪我优柔寡断。
怪我该断不断,被虚荣影响心智。
怪曾经的杨安,太过天真。
也太过懵懂。
忽然,臂弯被人轻轻挽住。
嘈杂的街道,形形色色的人相遇又错过。
他能感受得到,温热的小手钻进他的口袋,插入指缝,宛如一道牢牢扣住的扣子。
“你来多长时间了?”
不需要动用脑子思考,杨安就知道来人是谁。
身后之人的笑声潺潺溪水般悦耳。
隨后,背部贴上暖洋洋的柔软。
“半小时。”
“嗯?”
杨安闻言,有些狐疑的偏过头,正好对上搭在自己肩上的江念溪。
来这么早,那就是……
他前脚刚走,女人后脚就跟上来了。
“你要给她什么样的答案?”江念溪鬆开了手,转而和他並肩而行。
女人看上去並没有展现出太多的情绪浮动。
很平淡,也不是质问的语气。
就像平常两个人正常交流的那样。
杨安早就知道对方在自己身上装了窃听和追踪设备,所以听到女人提及刚才的谈判內容,只是摇摇头。
“答案……我给不了。”
“你信誓旦旦的和苏令仪保证,小嘴巴这么会骗人呀,嗯?”
“那你觉得,我能给什么,好像无论是哪种回答,你应该都不会满意的,对吧。”
周边的绿化树木一个个落至身后,树叶凌乱铺撒在土壤里。
杨安在恍惚之中,仿佛看见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落叶掉落后,生命在半空中飘零破碎。
最终烂进泥巴里,还要被榨乾最后一点点化肥的价值
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模稜两可,將事情儘量往后拖,是唯一的最优解。
原本的扑朔迷离,此时有了苏令仪这个意外变量的介入,已经朝著更加混乱的局势滑动了。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一路上,两个人並肩前行。
但更多的是江念溪在暗自牵引著杨安。
街道越来越熟悉,附近的商店逐渐变成往常熟悉的样子。
杨安见状,不由疑惑地说:“这不是回家的路……”
“既然出来了,那么早回家没有必要,陪我去超市转转吧。”
一旁的江念溪呼出一口水雾。
奇怪的人。
不去逛街,去逛超市。
“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
她轻笑一声:“我和你父母打过视频了。”
“……”
女人做的决定,从来都不需要自己同意。
事到如今,杨安觉得再多的情绪表达,也是无济於事。
生气也好,激动也罢。
他顺著对方的话:“你怎么说的?”
“我给阿姨说,我们高中就在一起了,阿姨还很惊讶呢。”
“……”
“你猜,阿姨说了些什么?”
“你说吧,我在听……”杨安踢开路边的一颗小石子。
小石子空中翻腾两下,滚了好长的距离才堪堪落进草丛里。
“阿姨说,你平时老老实实的,见女孩都脸红害羞,居然还能有女朋友,当妈的都不了解你。”
“……”
江念溪笑得很肆意。
明明没有嘲笑和讽刺的意味,到了杨安的耳朵里,却如芒在背。
更贴切的形容。
是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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