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一条又一条小巷。
没有灯光,周围的环境格外漆黑。
地上的渣子很多,杨安光著脚,皮肤被划开的痛苦难以忍受。
等到跑出巷道,面前出现宽广空旷的大路,他身体分泌的肾上腺素还迟迟分解不下来。
这里,已经距离那个魔窟有了相当远的路程。
哪怕江念溪现在来抓他,也要花费一定的时间。
站在十字路口,杨安左右张望。
回忆起脑海里这附近警局的位置,他不再犹豫,果断往左边跑。
不知跑了多久,那一行做梦都想看见的字,终於闯入了他的眼眸。
警局里,有三四个值班的警员。
其中一个拿著水杯,正抵著饮水机接水,忽然看见门口闯进来光著脚的青年。
“兄弟……你这是?”
迈进警局的那一刻,杨安只感觉浑身都使不上劲儿。
原先的超负荷运作,仿佛是迴光返照似的。
他现在,只有唯一的想法。
安全了。
眼前一黑,顿时瘫倒在门口。
这一幕可把几个警员给嚇著了。
纷纷放下手中的事情,一窝蜂围了过来。
“兄弟,你可別嚇我啊。”
“醒醒,醒醒?我靠了,不会……那个了吧。”
年长的警员横眉怒目,一巴掌拍在年轻警员的脑袋瓜子。
“不会说话把嘴缝上,尽说些不吉利的,有这閒嘴的功夫,还不赶紧看看是什么情况!”
“……”
年轻警员摸了摸有些生疼的脑袋,闭口不言。
一群人蹲在杨安旁边。
又是按脖子,又是翻眼皮。
左看看,右看看。
幸好,人还活著,只是脚底有些血肉模糊。
其他的,倒没有什么大问题。
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鬆了一口气。
鬼知道大半夜的,这个青年进门就睡有多嚇人。
……
“唔……”
杨安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警局洁白的天花板。
以及……很清淡的花卉混合味。
像是那种门口种著的观赏植株所散发的气味。
闻起来,给人比较浓郁的安全感。
直到一个穿著通勤制服的男人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的意识才清醒了不少。
这里不是那间压抑沉闷,很少见光的囚笼臥室。
没有整日縈绕在身边的茉莉花香。
敞亮,清新。
最关键的是,还有活人!
他真的逃出来了。
一时间,杨安看著那个男人,甚至有了想跳起来蹦两下的衝动。
“哎哎,兄弟你別激动啊,这里是警局,你已经安全了。”
警员见对方挣扎著要坐起来,连忙出言安抚。
“嘶……”
脚底的钻心疼痛,几乎是瞬间衝上了杨安的脊柱神经。
他低头看去,发现左脚多了许多细小的伤痕。
皮肤上面涂抹了一层棕黄色的液体,凉嗖嗖的,不动的话倒也不会突然作疼。
另一只脚,也是如此。
奇怪的味道,让他一下子就辨认出来,这涂的应该是碘伏。
感激的目光传递到警员身上。
“那个,兄弟,方便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吗?”
警员挠了挠头髮,坐在了旁边,儘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亲近感:“你一进来就晕倒,昏了一个多小时才醒。”
另一边,坐在窗口处的两个警员,则也把视线投了过来。
毕竟大半夜的,他们值夜班,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虽然这么多人看,让杨安总有些不自在,不过事情紧急,顾不上什么羞耻了。
他的话逻辑比较混乱,主要是刚刚逃出来,还是晚上,脑子不是很清醒。
但警员们拼凑一下,还是能够大概知道事情的走向。
杨安坐著,几个人站著,面面相覷。
“……”
年轻警员嘴角微微抽动,悄无声息后退了几步,凑到老警员的耳边悄悄问道:“哥,你说……这是真的吗?”
显然,如此离谱的案件,对於涉世未深的年轻警员来说,还是太顛了。
老警员是见过大场面的,虽然也没听说过这等事,相较之下却冷静许多。
他又是一巴掌打在年轻警员的头上:“人家当事人都这个样子跑过来,还能有假?”
“你管它什么样,人都来了,你就认真处理,明白吗。”
“……哦。”年轻警员有些委屈,明明只是好奇问了一句,怎么又挨一个巴掌。
老警员咳嗽几声,走到杨安的面前。
“你现在状態不怎么好,要不这样,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等到天亮了,再带我们去找那个变態。”
“小伙子放心,有我们几个在值班,哪怕对方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毕竟看这个小伙眼睛里全是血丝,整张脸乌黑乌黑的。
別的大问题没有。
一看就知道是长时间没睡好,身体遭不住。
万一猝死过去,那后果不堪设想。
杨安点了点头,算是同意这个决定。
他也確实应该好好补一觉了。
这半个月以来,几乎就没有睡过几个安稳觉。
甚至熬到第二天早上,都是一种常態。
强烈的困意,也在激动消散之余,逐步占据了他的脑海。
……
几个小时之后,天刚蒙蒙亮。
杨安正沉浸在难得一见的美梦之中,被人摇醒了。
“?”
他睁著朦朧的双眼,撑起身子,看著警局里几个面色奇怪的警员,一脸茫然。
不是说让自己好好补一觉吗。
……他还没睡够啊。
“咳咳,兄弟,不好意思,你先別睡了,待会儿再睡……”
叫醒他的,是那个看著很年轻的警员,此时正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而视线越过年轻警员的身形,杨安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玄色长裙,头髮隨意披在肩头上。
绝美惊艷的脸庞,此时正带著尚未平息的慌张。
江……
江念溪?!
她,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自己不是还没给警员说她的住址和名字吗!
一时间,巨大的荒谬和恐惧瞬间席捲了杨安的全身。
原本的安全感,也在看清来人之后,消失的一乾二净。
脸上血色尽数消褪。
“你是说……你男朋友,半夜离家出走了?”
女警员捧著记录本,一脸的懵圈。
“他偷偷跑出去,我不知道他会不会遭遇什么危险,刚睡醒我就来这里了。”
江念溪轻咬薄唇,身子都在微微颤抖,动人的眼眸雾气蒙蒙,仿佛泪水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
可怜兮兮,很难不让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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