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別序:行,晚安。】
等了將近十分钟,確保这两个再没发来消息时,杨安这才选择熄屏,將手机扔到床头柜上。
终於能放心补个好觉了。
累死累活上一整天课,回来做饭一会儿没盐,一会儿盐放多。
好不容易勉强吃完,想要躺床上睡觉,结果又被江念溪暴力唤醒。
这委屈,他跟谁说去呀。
杨安在床上蛄蛹了好一会儿,发现怎么躺都不舒服。
低头一看,原来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没脱。
难怪这么彆扭呢。
他在心中暗骂自己上了高三之后,怎么总是忘这忘那的。
这下可好,连睡觉时衣服都忘脱了。
“算了,顺便洗个澡吧。”
他摇了摇头,从床上坐了起来。
换上睡衣,將校服叠好放在洗衣机旁,打开卫生间的暖气。
等到里面足够暖和,杨安便哼著小曲儿走了进去。
玻璃门砰的一声关上。
里面传来了水流冲洗的哗哗声。
……
夜晚的凉意,渗透进敞开的窗户。
臥室里依旧没有开灯。
江念溪蜷缩在冰冷的床角,抱著双腿,低著头,感受外界微弱的寒凉拂过她的额头。
外界的灯红酒绿,里面的孤独漆黑。
这里的一切。
连同她这个人,似乎都与外面格格不入。
她不喜欢孤独,不喜欢黑暗,不喜欢一个人消化消极,消化痛苦。
可偏偏只有在这种时刻,她反而感到寂静的安全。
一个人,也好。
反正也习惯了。
“呵……”
她抬起头,看向打开的窗户。
皎白月光轻柔笼罩在玻璃的边缘,撒进整洁的床单之上。
不过。
痛苦,就是痛苦。
怎么会有人,真的甘愿享受痛苦呢。
她淡然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悵然。
这样的日子,整整六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痛,不知道明明看似得到了很多,却还是感到失落。
从初中到高中,江念溪遇见过许多人。
因为出眾的长相,女生们很少和她玩,久而久之,她也適应了孤立。
接近她的男生,几乎都抱有目的。
有学霸,也有普通的学生,甚至校外的混混。
那些人,那些隱藏起来的贪婪。
噁心,反胃。
她记得最深刻的,是初三的时候。
那个消瘦的中年老师,下课把她单独叫到办公室。
打著教导的名义,那只脏手却悄悄想要摸上她的腰部。
江念溪没有犹豫,狠狠打了对方一巴掌,冷脸离开。
自此以后,她极度抗拒陌生男性的接近,无论是同龄人,还是年上。
直到……
那天,那个傻傻站在教室后面,被班主任领到她面前的男孩。
小同桌,不一样。
没有那些人骯脏的视线。
乾净,是才相处一个月以来,小同桌给予她的印象。
她以为,小同桌和她是同一类人。
她看到,小同桌在诺大的班上,只有潘主发一个好朋友。
她看到,小同桌和她一样,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独来独往。
同样,习惯了孤独。
仿佛两座孤岛,在某一时刻,迷雾散去,遥遥相望。
发自灵魂的共振,让她在灰色的生活之中,第一次,找到了共鸣。
所以,她试图接近,试图更多了解对方。
她想在两座灵魂孤岛之间,搭起一道小小的桥。
可是,小同桌却总是拒绝她,推离她。
两个人,仿佛天生就隔著一道屏障。
是学业,是外貌,是不同的性別,却拥有了相似的人格。
才开始,她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但当小同桌义无反顾为她挡刀,血液顺著手指,滴落在她的面庞时。
她冰封已久的心,第一次出现了一条裂缝。
她想说,她这样一个人,不值得他拿命去救。
或许……
如果那把水果刀,刺破了她的皮肤,分离她的內肌,刺入脊椎,切断早已疲惫的神经。
这趟灰色的人生,也算是得到了解脱。
病床上,见到小同桌坦然之中,又有一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江念溪自以为已经麻木了情感,在那一刻,乾涸的眼眶,却又有了浸润的感觉。
她说的是真的。
她已经把杨安当成了她唯一的朋友。
是在漫漫黑夜之中,可以共同取暖的旅人。
哪怕,是她一厢情愿。
每次接近他,她都能感受到久违的舒適。
如果,连这个朋友,都要远离她,把她再一次拋进无边的黑暗。
“唔……呜呜……”
泪水渐渐溢出眼眶,顺著脸颊的曲线,慢慢滑落。
凝聚在下巴,最终化作一颗颗水珠,砸落在寒冷的地板。
江念溪控制不住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会什么时候崩溃。
可起码现在,她的痛苦,是以往的千倍,万倍。
她能察觉到小同桌的疏远,冷淡。
她心思细腻,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不知道该如何维持这段好不容易建起来的联繫。
於是这个月以来,她只能在边缘反覆挣扎。
她想用自己的好,更进一步,离杨安更近一点。
她看到別的女生接近杨安,她会恐慌,她会痛苦。
她害怕再次被拋弃。
所以,她选择了把有刺的地方,对准了其他任何想要接近杨安的女性。
是喜欢吗。
江念溪看著自己的双手,嘴唇微颤。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只是不想失去这个和她一样的人。
她只是……想要抓住这个共振的灵魂。
用朋友来解释,相较於喜欢,可能更能让她接受吧。
“……”
抹去脸上的泪痕,江念溪抽泣几下,默默从地上爬了起来。
单薄的睡衣,遮挡不住冬风的侵袭。
可寒凉,现在是能缓解她痛苦的药。
看向不远处,那件熟悉的棉衣,被安安静静叠放在柜子边上。
自从被杨安还回来,她再没洗过这件棉衣。
每当疏远带来的心痛发作,江念溪就会捧起这件衣服。
上面曾经沾染有杨安的气息,现在早就已经散尽。
但她还是踉踉蹌蹌走到了衣柜旁边,一把抓住棉衣,將脑袋深深埋进里面。
贪恋地吸了一口。
“唔……”
明明,没有那个人的气息。
可她就是感觉,小同桌在自己的身边一样。
就像……抱著对方,埋在肩颈,近距离嗅著对方的味道
她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
是变態,是病態,是传出去会被唾弃,遭受异样的眼光。
可她现在,只想减轻痛苦。
孤寂惶恐的心,在这一刻,终於得到了一丝丝的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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