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0章 凡人的薪火,不灭的薪火!  开局寿终正寢,我无限加点转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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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了。”
    三个字从苏羽的口中平静地落下,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在密室中十几名核心骨干的耳朵里,这三个字的重量,比天塌下来还重。
    李小天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的身体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
    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属下领命!”
    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发颤,但语调反倒比平时更加低沉。
    他身后的十几名骨干紧跟著齐齐跪下。
    没有人流泪,也没有人欢呼。
    他们只是跪著,死死地盯著苏羽身后那张铺满整面墙壁的羊皮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墨点,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片沉默的星空。
    每一颗星星,都是一群准备好了去死的人。
    而从今天起,这些星星將依次被点亮。
    “都起来。”
    苏羽的声音依旧平缓,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按照预定方案,四路同时传信。北境由李小天亲自负责,南疆走商队暗线,东海走渔民信道,西域走驼帮旧路。”
    “收到信號的节点,自行判断引爆时机。不必等我的第二道命令。”
    苏羽顿了一下。
    “因为不会有第二道命令。”
    这句话的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从全面激活的命令下达开始,这张网就不再需要中枢了。
    每一个节点都是独立的。
    每一群凡人都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用自己的命去换那片蓝天。
    苏羽只是点了火。
    火烧起来之后,就跟他没关係了。
    “去吧。”
    苏羽摆了摆手。
    十几名骨干起身,朝苏羽深深一拜,转身走向密室深处的四条暗道。
    每条暗道通往一个方向。
    每个方向的尽头,都是整个大离乃至更远处的数以千计的节点。
    李小天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走到暗道入口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仙长。”
    苏羽抬眼看著他。
    李小天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只是咧开嘴笑了一下。
    “天亮了,真好。”
    ……
    ……
    三日后。
    大离北境,青石城。
    这座城不大,算上城郊的村镇,满打满算也就十来万人。
    但它和大离境內所有的城镇一样,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存在。
    城中央的黑铁尖塔。
    塔中常年盘踞著两名练气后期的邪魔,以及数十名练气中期的魔奴附庸。
    它们是这座城的真正主人。
    城守、县令、守备军,都只是它们手下跑腿的狗。
    三年来,青石城的节点负责人叫孙大牛。
    四十二岁,铁匠铺的掌柜。
    一双打了二十年铁的手,满是老茧和烧疤。
    他的妻子在六年前的血贡徵收中被选走了。
    那时候他跪在官道上哭著追了十里,被押运的士兵一脚踹进了沟里。
    后来他不哭了。
    后来反抗军的人找到了他,教了他凡人自斩法的口诀。
    告诉他这套口诀会在引爆的瞬间要了他的命,但能净化方圆数丈的魔气。
    问他愿不愿意。
    他说愿意。
    然后反抗军的人又说,一个人的引爆只能净化数丈。
    但如果成百上千人一起引爆,就能產生灵气风暴,把整座城上空的魔气全部逆转。
    那些在灵气中如同老鼠掉进了沸水里的邪魔,会被活活烧死。
    他听到烧死邪魔四个字的时候,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攥紧了锤子。
    “好。”
    就一个字。
    然后他花了三年的时间。
    用铁匠铺做掩护,利用打铁送货的便利,將口诀一个人、一个人地传了出去。
    他传的时候,不是偷偷摸摸地塞张纸条。
    他是当面看著对方的眼睛,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这口诀能杀邪魔。代价是你的命。你愿意不愿意?”
    有人当场拒绝了。
    他不怨。
    怕死是人的本能,他尊重。
    但更多的人,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点了头。
    有的人点头的时候眼眶红了,有的人点头的时候在笑。
    有一个老太太听完之后,问了他一句:“那我孙子呢?我死了,谁来养他?”
    孙大牛说:“你死了,邪魔也死了。你孙子就能在没有邪魔的天底下长大。”
    老太太想了很久。
    然后说:“那教我。”
    三年下来,青石城內外记住了口诀、並且愿意赴死的凡人,超过了三万。
    三万人,分散在城中的每一条街巷、每一个铺面、每一户人家中。
    他们和所有人一样吃饭、干活、睡觉。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心里多了一段口诀,和一个等了三年的暗號。
    今天下午。
    一个赶著驴车路过青石城的脚夫,在孙大牛的铁匠铺前停了一下。
    买了一柄柴刀。
    临走时,那脚夫似乎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孙掌柜,天亮了。”
    孙大牛的手停在了铁砧上。
    那只握著铁锤的手,抖了一下。
    只抖了一下。
    然后他把锤子放下了。
    很轻很轻地放下,像是怕吵醒什么人似的。
    他从铺子后面的暗格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面铜锣。
    这面铜锣在三年前就准备好了,一直藏在柜檯下面的暗格里。
    三万人都知道。
    当铜锣声响起的时候,就是他们赴死的时刻。
    孙大牛没有急。
    他先把炉子里的炭火灭了,把铺子的门板一块一块装好,然后走到后院的水缸前洗了把脸。
    他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忽然笑了一下。
    “老婆子,等著我。”
    然后他拎著铜锣,走出了铺子,走到了青石城最宽的那条街上。
    孙大牛面朝著城中央黑铁尖塔的方向,深吸一口气。
    “鐺——!!!”
    铜锣声炸裂般地响彻了整座青石城。
    一锣。
    城东的豆腐铺子里,老张头放下了手里的磨盘。
    二锣。
    城西的布庄后门,一个伙计擦乾了手上的水,对身边的小学徒说了句“好好活”。
    三锣。
    城南的巷口,一群老人从各自的家中走了出来。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不需要任何语言,便一起朝著城中央的方向走去。
    三声铜锣之后。
    青石城的街巷上,开始出现了越来越多走向同一个方向的人。
    他们走得不快,但很坚定。
    有的人牵著老伴的手,有的人拍了拍邻居的肩膀,有的人什么都没说,只是低著头往前走。
    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城中央的黑铁尖塔。
    邪魔在那里。
    要死,就要死在邪魔的脸上。
    尖塔之中。
    两名练气后期的邪魔最先察觉到了异样。
    它们透过塔壁上的窥视法阵,看到了街巷上那些源源不断涌向尖塔方向的凡人。
    “这群螻蚁在干什么?”
    其中一名邪魔皱了皱眉,竖瞳中闪过一丝不屑。
    “三人以上聚集者格杀的禁令,它们不知道?”
    另一名邪魔冷笑了一声。
    “无所谓,让城守的人去处理。杀几个带头的,剩下的自然就散了。”
    它们完全不在意。
    这种小打小闹的聚集,在邪魔统治的数万年里见得太多了。
    杀一批就安分了,向来如此。
    但很快。
    两名邪魔的脸色就变了。
    因为涌向尖塔的人不是几十个,不是几百个。
    而是上千个。
    数千个。
    还在不断增加。
    城守派出的守备军试图拦截,但凡人的数量太多了。
    守备军的士兵自己也是凡人,很多人一看到人群中自己的亲人和邻居,就再也迈不动腿。
    更有一些早就记住了口诀的士兵,直接將手中的枪矛往地上一扔,转身加入了朝尖塔走去的人群。
    此时,两名练气后期的邪魔终於意识到了不对。
    严重的不对。
    因为它们从这些凡人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极其陌生的表情。
    不是恐惧。
    不是麻木。
    而是一种將生死彻底置之度外的平静。
    那是赴死之人的表情。
    它们在国都的紧急通报中听说过那个词,凡人自斩法。
    也听说过国都发生的事。
    但它们不相信。
    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也直到此刻,他们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好!”
    一名邪魔终於反应了过来,竖瞳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它们要在这里引爆!快撤!!”
    太迟了。
    孙大牛站在人群的最前方,面朝黑铁尖塔,將铜锣扔在了地上。
    他看著那座象徵著邪魔统治的漆黑铁塔,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里面有恨,有释然,有一种等了六年终於等到了的畅快。
    “老婆子,我来陪你了。”
    他盘腿坐下。
    身后的三万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齐齐坐了下来。
    没有口號,没有战歌。
    三万人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三万颗心,在同一个瞬间沉入了灵魂最深处。
    三万缕先天清气,同时被点燃。
    “嗡——!!!”
    三万道白色光柱,在黑铁尖塔的四面八方同时冲天而起!
    光柱匯聚、碰撞、融合。
    量变引发质变!
    一场缩小版的灵气风暴,在青石城的中心炸开!
    纯净的天地灵气如同滚烫的沸水,瞬间將方圆数里內的魔气撕碎、碾碎、彻底逆转!
    黑铁尖塔在灵气风暴的冲刷下,塔壁上的魔纹阵法噼啪炸裂,整座塔如同被浇了一盆滚油的冰雕,发出细密的嘶嘶声。
    塔內的两名练气后期邪魔,连逃都没来得及逃。
    纯净灵气灌入了它们的魔体,就像在它们的血管里灌进了硫酸。
    “啊——!!!”
    悽厉的惨叫声从尖塔中传出。
    一名邪魔的魔核当场碎裂,全身经脉爆裂,黑色的魔血从七窍中狂涌而出。它挣扎了不到三息,便化为一滩冒著黑烟的脓水。
    另一名邪魔拼死催动全部魔力试图突围,衝出尖塔不到十丈,便被外面更加浓烈的灵气风暴吞噬。
    它的魔躯在纯白色的灵气中融化,像一块被扔进了熔炉的黑冰。
    从头到脚,五息之內,化为飞灰。
    灵气风暴过后。
    青石城上空,一小片天空露出了蔚蓝的顏色。
    方圆数里的魔气,永久性地降了七成。
    而那三万凡人坐过的地方。
    只剩下一地的鞋子和衣衫。
    城中那些没有参与引爆的凡人,那些孩子、那些被託付了未来的年轻人、那些节点成员拼了命也要留下来的后代。
    他们走到那片空地上,仰头看著那小片蔚蓝。
    有人哭了。
    有人跪了。
    有人什么都没做,就那么站著,用力地呼吸著这辈子第一口乾净的空气。
    ……
    青石城不是个例。
    同一天。
    大离北境的铁锁镇、灰峡城、老鸦岭。
    大离南疆的蛮寨群、瘴气谷口的三个村落。
    大离东海的渔村码头、盐场集镇。
    大离西域的驼城、沙河堡。
    数以百计的城镇,在同一天之內,上演了和青石城一模一样的一幕。
    凡人们聚集到当地邪魔盘踞的黑铁尖塔前。
    成千上万人坐下。
    闭眼。
    引爆。
    灵气风暴炸开。
    魔气逆转。
    邪魔惨死。
    蓝天露出。
    每一座城镇的规模大小不同,引爆的凡人数量也从数千到数万不等。
    但结果出奇地一致。
    当地的邪魔,几乎没有一个逃掉的。
    因为凡人们从一开始就是奔著邪魔去的。
    围著你,坐下来,然后一起死。
    拉著你一起死。
    这才是凡人自斩法真正的用法。
    不是躲在角落里偷偷自爆,那没有意义。
    而是走到邪魔面前,数以万计的人围著你,当著你的面告诉你。
    我们不怕你。
    我们活著的时候打不过你。
    但我们死得起。
    而你,死不起。
    ……
    大离北境。
    废弃矿坑的密室中,苏羽睁开了双眼。
    他的灵识覆盖范围內,大离各地传来的灵气波动此起彼伏。
    每一次波动,都意味著一座城镇被净化了。
    也意味著成千上万的凡人,將自己变成了最后一场雨。
    苏羽没有嘆息,也没有感慨。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人选择赴死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仇恨。
    而是希望。
    他们知道自己的死不是白死。
    他们的死,能让自己的孩子和孙辈,看到一片真正蓝色的天。
    这就够了。
    树叶飞舞的地方,火亦生生不息。
    老树燃尽了自己,化为灰烬,化入泥土。
    但来年春天,新的树叶会再次萌芽。
    那些坐在黑铁尖塔前闭上眼的人,就是老树。
    那些站在蓝天下用力呼吸的孩子,就是新叶。
    这便是凡人的薪火。
    不灭的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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