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
修仙界的岁月,最不值钱。
转眼间,苏羽已经三百五十岁了。
这一年。
天云坊市的深秋,落叶铺满了落云山的石阶。
內府大殿的后堂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汤药味。
苏羽坐在一张紫檀木椅上,看著床榻上那个白髮苍苍、行將就木的老嫗。
他的妹妹,苏瑶。
“哥……”
苏瑶极其费力地转过头。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语气中却透著一种极其罕见的轻鬆与满足。
“我这辈子……活得真值。”
苏瑶的嘴角微微扯出一抹笑意。
“有你和父亲在前面挡著……我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头。”
“最好的灵米,最好的丹药,別人拿命去抢的东西……我坐在家里就有人送到手里。”
这是实话。
作为潜龙苏家的掌上明珠,她这一生极其顺遂。
“唯一吃过的苦头……”
苏瑶微微偏过头,看著苏羽。
“大概就是当年在青木坊市……你顶著金丹威压从天而降的时候……差点没把我嚇死。”
听到这句略带几分调侃的遗言。
苏羽的面色依旧平静,但他还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你是个好家主。”
“苏家在你手里,没有乱规矩,这很好。”
得到苏羽的肯定,苏瑶脸上的笑意更加安详。
“哥……修仙路太长了。”
“我走不动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话音落下。
苏瑶缓缓闭上了双眼,胸膛的最后一次起伏停止。
潜龙苏家第三代家主,苏瑶,寿终正寢。
苏羽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静静地看著床榻上的尸体。
隨著苏瑶的离世。
兜兜转转,几百年过去。
在这个拥有数万人口的庞大家族。
他又回到了孤身一人的状態。
高处不胜寒。
在这偌大的潜龙苏家,他成了唯一一个坐在云端,冷眼看著下面一代代子孙生老病死的老祖宗。
……
苏瑶的丧事办得极其隆重。
丧期过后,苏家的新一任家主继位。
是长房那一脉的一位筑基后期子弟。
虽然苏羽还有两个亲生女儿苏清和苏凝。
但她们的辈分太高了,且常年在祖峰闭关修炼,並不適合出来接手俗务。
如今的潜龙苏家,已经发展成了越国乃至周边数国首屈一指的金丹大族。
家族內,筑基期修士多如牛毛,筑基大圆满的长老都有十几位。
不仅在天云坊市一手遮天,世俗的商道和暗网更是遍布周边数个大国。
苏瑶走后,家族的权力极其平稳地过渡到了第四代家主手中。
一切都在按照苏羽当年定下的铁律,有条不紊地运转著。
而在苏羽三百五十三岁这年的深冬。
他在祖峰密室中,感受到腰间储物袋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碎裂声。
苏羽拿出那枚碎裂的传讯玉简。
这是两百多年前,他在苍玄宗迎客峰上,留给铁战的信物。
“遇到过不去的坎了么。”
苏羽没有任何犹豫。
他既然许下过承诺,便一定会去兑现。
苏羽离开落云山,化作一道长虹,朝著铁战家族所在的州域疾驰而去。
铁家只是一个底蕴普通的筑基家族。
铁战虽然活到了快三百岁,但终究没有熬过岁月的侵蚀。
而在铁战坐化后不久。
周边两个早有积怨的筑基家族,便联手打上门来,企图瓜分铁家的灵脉。
当苏羽降临铁家上空时,下方的护族大阵已经摇摇欲坠。
苏羽没有废话,只是极其隨意地向下压出一掌。
金丹初期的浩瀚真元化作一只数十丈大小的紫色巨手。
“轰!”
那两个筑基家族的联军,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几名筑基后期族长。
在这绝对的境界碾压下,瞬间被拍成了一地肉泥。
铁家残存的族人跪在废墟中,看著半空中犹如神明般的苏羽,疯狂地磕头谢恩。
苏羽没有停留,也没有去接受铁家的任何供奉。
他只是在半空中淡淡地留下了一句话。
“当年的人情,两清了。”
危机解除。
苏羽没有去铁家喝一杯茶,也没有听下方铁家后人的感恩戴德。
他转身直接遁走。
信物碎裂,因果两清,此后铁家的生死,便与他再无半点干係。
……
解决完铁家的事情后。
苏羽並没有直接返回天云坊市,而是朝著十万里之外的苍玄宗飞去。
几日后,苏羽回到了苍玄宗。
大殿內,宗主与几位常驻的长老正在议事。
当苏羽落座后,他听到了一则足以让整个南荒修仙界彻底震动,却又在意料之中的消息。
厉寒,死了。
宗主端坐在高位上,语气极其平淡地述说著这一场跨越了数百年的因果清算。
“厉寒在南荒极深处的绝灵海,衝击元婴境。”
宗主將一枚玉简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金丹长老。
“他的一品金丹底蕴確实恐怖,不仅硬生生扛过了元婴前期的六九天劫,甚至將天地灵气反哺肉身,完成了元婴重塑的第一步。”
“但在心魔的拷问下,他终究没能过得了自己那一关。”
“真元暴走,法则反噬,他彻底走火入魔。”
“而他隨身古戒中藏著的那道上古残魂,也为了保他一命而彻底烟消云散。 ”
大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静静地听著这气运之子的末路。
“失去了残魂的遮掩,他突破失败的气机彻底暴露。”
宗主站起身,目光深沉。
“道心破碎,境界止步。”
“这意味著,天命不再眷顾他了。”
气运这种东西,从来都是锦上添花。
当一个人失去了继续向上攀登的可能,天道便会极其冷酷地收回所有的庇护。
“宗门的太上大长老,联合了血影宗和万剑谷的两位元婴老怪,直接撕裂虚空,降临在了绝灵海。”
没有了残魂借力,没有了阵法庇护,也没有了那种莫名其妙逢凶化吉的气运。
一个半步元婴,在三位真正的元婴大能面前,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
“元婴传承被三家平分,而我宗太上大长老凭藉首功,毫无爭议地拿下了那件玄天残宝与最核心的上古功法!”
“这段长达数百年的恩怨,彻底了结。”
大殿內,眾多金丹长老闻言,齐齐鬆了一口气。
头顶上悬了两百多年的那把刀,终於落下了。
苏羽坐在椅子上,端起手边的灵茶抿了一口。
气运之子又如何?
在这修仙界,一时的风光无限,掩盖不了大道爭锋的残酷。
厉寒享受了天道赋予的极佳气运,拿了最大的机缘,却因为护不住身边的因果,最终被心魔生生拖垮。
天命不再,便只能沦为元婴老怪们瓜分的血食。
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无敌。
只有谁活得更久,谁算计得更深。
楚天阔和林婉儿虽然死了,但他们用最惨烈的阳谋,毁掉了一个一品金丹的气运之子。
苍玄宗不仅抹除了潜在的危机,还成为了这场猎杀中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苏羽在心底不禁感慨道。
“惊才绝艷也好,气运滔天也罢,终究还是敌不过这仙途的残酷无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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