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你无丹筑基,经脉快崩断的时候。”
“老子在密室外头,可没像你现在这样拿剑指著亲儿子的脖子啊。”
虽然嗓音是个满月婴儿的动静。
但这熟悉的、带著一丝戏謔与威严的语调,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苏渊的耳中。
苏渊的大脑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止了运转。
“啊? 爹?! ”
足足过了十几息的时间,苏渊才极其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您…… 您没死? ”
“啊呸呸呸。”
“爹,您这是…… 转生了?! ”
修仙界虽然浩瀚,但轮迴转世这种事,只存在於那些虚无縹緲的神话传说中。
他喉结滚动,死死盯著苏羽的眼睛。
“当年…… 苏浩那个偽筑基,是怎么死的? ”
这是最后一重验证。
苏羽躺在襁褓中,並没有因为这种试探而生气。
相反,他很满意。
“承儿利用定远商行的死士,抽取了苏家旁系的血,掺了药王谷的蚀骨散。”
苏羽用那奶声奶气的语调,极其平静地说出了当年那场残酷的算计。
“我用了二阶庚金残阵,最后压制灵力,一剑断了他左肋少海穴的经脉。”
最后一个字落下。
密室里彻底死寂。
苏渊的眼眶瞬间充血,两行老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也没有高阶修士的体面。
“噗通”一声。
这位高高在上的苏家老祖,直挺挺地跪在了摇篮前。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抱一抱眼前的婴儿,却又怕弄疼了对方,只能將头深深地埋在石榻边缘。
“爹……”
苏渊的声音哽咽,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这六十年来,他一个人扛著整个家族。
对外,要震慑周边那些虎视眈眈的修仙家族。
对內,要维持数百的修仙子弟和数万凡俗族人的规矩。
他不敢有丝毫的软弱,不敢闭死关,连稍微鬆懈一下都不敢。
因为他身后空无一人。
当年那个无论遇到什么绝境,都能稳稳坐在太师椅上,用最冷酷的算计替家族兜底的男人,早就埋在了后山的风雪里。
如今,这根定海神针,竟然真的回来了。
苏羽看著哭得像个孩子的苏渊,没有说话。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苏渊才平復了心情,擦乾了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
压在心头六十年的重担,在確认父亲回归的这一刻,骤然卸下了一大半。
整个人都变得轻鬆起来。
他看著摇篮里粉嫩的苏羽,又回想起刚才在內务堂那刺目的纯白灵光。
“三品灵根…… 爹,您这一世的资质,比咱们苏家这几代人加起来都要强。 ”
苏渊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著。
“只要有足够的资源,您这辈子,绝对能去碰一碰金丹的门槛。”
“资源的事不用您操心,孩儿就是把青木坊市的灵脉抽乾,也给您供上。”
苏羽微微点头。
有个筑基中期的好大儿当家,这辈子確实不需要再去灵田里辛辛苦苦地种地了。
就在苏羽准备交代几句接下来的安排时。
苏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眼睛猛地一亮,直勾勾地盯著苏羽。
“爹。”
苏渊搓了搓手,语气中带著一种极其荒谬的亢奋。
“既然您能转世重生,投胎到咱们自己家里。”
“那大哥是不是也有可能回来?”
苏羽微微一愣,看著苏渊那发直的眼神,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
苏渊一拍大腿,激动得甚至在密室里来回踱起步来。
“大哥当年没有灵根,一辈子给家族当掌柜,吃了那么多苦。”
“既然爹您都回来了,那咱们不能把大哥一个人留在下面啊!”
苏渊越说越兴奋,转过头看著苏羽。
“爹,您先在密室里歇著。”
“我这就回房,去跟您这世的母亲柳氏大战三百回合。 ”
“我爭取今年努努力,把大哥也给生出来,到时候咱们父子三人,又能在潜龙苏家团聚了! ”
这番离谱到极点的言论,在密室里迴荡。
苏羽躺在襁褓中,整个人都麻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一百六十岁、一脸严肃地规划著名如何把亲大哥生出来的筑基老祖。
饶是活了两百年的老怪物,此刻也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如果他现在不是个刚满月的婴儿。
如果他手里现在有那把青锋剑。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剑鞘抽在这个逆子的脸上。
“滚!”
苏羽用奶声奶气的嗓音,发出了一声咬牙切齿的低喝。
“你当转生是下崽子吗?”
“你现在就给老子绝了这个念头,老子现在连牙都没长齐,你给我正经点! ”
苏渊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乾笑了两声。
“爹您別生气,孩儿这不是太高兴了么。”
他重新走到摇篮前,神色渐渐变得肃然。
“爹,今日內务堂人多眼杂,三品灵根的事,瞒是瞒不住的。”
“接下来,该如何安排,全凭父亲定夺。”
苏渊很清楚,家族出了个金丹种子,是天大的好事,也是天大的危机。
苏羽看著密室顶端的隔绝阵纹。
“不用瞒。”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苏羽的声音虽然稚嫩,但那份老谋深算的沉稳却没有半分削减。
“直接对外宣布,立我为苏家道子。”
“你这六十年把家族护得太安逸了,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咱们这位青木坊市的主人,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著。”
听到这番熟悉的筹谋与算计,苏渊心领神会地低了低头。
“孩儿明白。”
他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下跪而略显褶皱的紫袍。
但很快,他的脸上又浮现出了一抹极其古怪和纠结的表情。
“爹……”
苏渊搓了搓手,看了看襁褓里的苏羽,欲言又止。
“既然要对外宣布您的身份,那咱们平时在人前……该怎么称呼?”
这確实是个极其棘手且操蛋的问题。
名义上,他是潜龙苏家的老祖,而苏羽是他在一百六十岁高龄生下的小儿子。
但在骨子里,眼前这个满月的婴儿,可是他亲爹,是整个潜龙苏家真正的开创者。
苏羽也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
他活了两百岁,算计过修士,屠过筑基,唯独没处理过这种顛覆伦理的家庭关係。
“在外人面前,该如何便如何。”
苏羽微微皱眉,给出了一个最为稳妥的答覆。
“你现在是老祖,我这具身体是你的子嗣,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苏渊听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但隨即他嘆了口气,颇有些为难。
“爹,您说的道理孩儿懂。”
“可您要是当著我的面叫我一声爹……孩儿这心里,实在是承受不起啊,怕是要折寿的。”
苏渊这番话倒是真心实意。
在修仙界,虽然实力为尊,但在这种宗族体系极其森严的家族里,血脉的压制是刻在骨子里的。
更何况,他是苏羽一手带大,当年靠著苏羽用命填出来的感悟才成功筑基。
真要让老爹叫他爹,他怕自己半夜做梦都会被嚇醒。
苏羽看著苏渊那副纠结的模样,在襁褓中翻了个白眼。
“那你想如何?”
苏渊立刻凑上前去,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认真的神色。
“爹,孩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这往后,咱们在祖峰密室里没外人的时候,孩儿还像以前一样,老老实实管您叫一声爹。”
“但若是到了外头,为了家族的面子和规矩,孩儿得摆老祖的谱......那时候,爹,您可得稍微受点委屈,管我叫一声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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