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沉重的断龙石轰然落下。
潜龙山庄地底密室的大门彻底闭死。
二阶聚灵阵的防御阵纹全数激发,一层淡金色的光幕將整个山庄內院笼罩得密不透风。
危机解除,家主闭关衝击筑基。
当这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彻底放鬆后,整个潜龙山庄上下,迅速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与期待所淹没。
正堂后宅。
一身锦缎主母服饰的宋清婉端坐在主位,正在翻看內府的帐册。
她虽然极力维持著主母的端庄与平静,但翻阅帐册的手指却微微有些发紧。
眉眼间那股如释重负的喜气,怎么也掩盖不住。
当年那个在內务堂院落里瑟瑟发抖的凡俗少女,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夫君有朝一日能去叩开那道高高在上的筑基大门。
“姐姐这几日倒是清瘦了些,要多注意身子才是。”
坐在下首的林绣端起茶盏,掩唇轻笑。
相比於宋清婉的沉稳,这位出身凡俗富商之家的三妾室,此刻的得意几乎已经写在了脸上。
“等夫君破关而出,成就筑基大修士。”
“咱们这潜龙山庄,可就不是什么隱世的山野庄子了。”
林绣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野心与虚荣,甚至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到了那时,这方圆五百里內,咱们苏家便是说一不二的霸主。”
“就算是定州城里的那些凡俗王侯、世家门阀,见了咱们也得跪地磕头。”
“以后这內府的用度排场,可得按真正修仙世家的规矩来提一提了。”
坐在她下首的四妾室柳玉连连点头附和。
柳玉是苏羽到了黑风谷后为了繁衍纳的凡俗女子,年岁较轻,心思也活泛。
“林姐姐说得极是,我那刚满五岁的小儿子,以后走出去,那也是堂堂筑基家族的少爷!”
“这教习先生,怎么也得去凡俗皇城里请那些大儒来才配得上。”
一旁的二妾室青儿与五妾室王秀虽然老实本分,但听到这话,眼中也不由得露出几分嚮往。
筑基家族的女眷。
这等身份,放在以前的青木坊市,那是她们连看都不敢抬头看一眼的云端人物。
“规矩就是规矩,夫君尚未出关,山庄上下切不可生出骄狂之心。”
宋清婉放下帐册,语气温和却带著主母的威严,敲打了林绣和柳玉一句。
但她的心里,同样也是火热的。
隨后,她的目光却温和地转向了坐在末座的一名年轻妇人。
那是长子苏承的妾室,芸娘。
芸娘本是定远商行买来的丫鬟,出身低微。
但在前些日子,她为苏承生下了一名身具七品灵根的庶子。
母凭子贵,如今在这后宅茶会中,也有了她的一席之地。
“芸娘,那孩子这几日夜里可还哭闹?若缺了什么滋补的灵药,直接从內库里支取便是。”宋清婉关切地问道。
芸娘受宠若惊,连忙站起身恭敬回话。
“劳主母掛心,小少爷一切安好,前几日夫君还亲自送来了温养气血的灵液。”
林绣看著芸娘,酸溜溜地接了一句。
“你倒是好福气,生了个七品灵根。”
“等庄主筑基了,你这儿子以后可是要当仙师的,连带著你这当娘的,以后也能在这山庄里横著走了。”
芸娘嚇得连连摆手,低著头不敢接茬。
她虽然生了个好儿子,不再是妾室,却依旧没有半分跋扈。
而不仅仅是后宅的女眷。
这种即將一步登天的膨胀感,在山庄的年轻一辈子弟中,蔓延得更为迅速。
山庄演武场上。
一群十几岁的半大少年正聚在一起,並没有像往常那般刻苦打熬气血或吐纳灵气。
为首的,是林绣所生的三子,苏临。
苏临今年十三岁,虽未测出灵根,但仗著母亲受宠,平日里便有几分少爷脾气。
此刻,他正负手站在兵器架前,对著几个累得满头大汗的凡俗僕役大声呵斥。
“都没吃饭吗?这点石锁都搬不动,要你们何用!”
“等我爹成了筑基仙师,这潜龙山庄便是这方圆百里最大的仙家府邸。到时候,全换上有修为的力士来伺候,把你们这些没用的凡骨全打发下山!”
旁边的几个僕役嚇得唯唯诺诺,连连磕头。
而在苏临身边,站著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正是旁系管事苏铁的长子,苏岩。
苏岩身具九品灵根,如今也有了练气三层的修为。
听到苏临的话,苏岩眼中满是憧憬,甚至隱隱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
“三少爷说得对!等庄主筑基成功,我们就不必再像这二十年来一样,缩在黑风谷里当缩头乌龟了。”
苏岩的声音不知不觉大了起来,对著周围几个同为旁系的年轻子弟说道。
“当年青木主脉被灭,我们像过街老鼠一样逃命。”
“以后,我们就是新的主脉!”
“我们能堂堂正正地去修仙坊市,赵家林家的人若是敢多嘴半句,庄主自会替我们將其抹平!”
演武场上的年轻子弟们听得热血沸腾,连连附和。
在他们看来,筑基丹在手,家主又是练气九层大圆满。
潜龙山庄成为筑基家族,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他们即將超越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青木苏家,成为这片天地间新的主宰。
长廊深处。
苏承和苏渊两兄弟並肩而立,静静地看著演武场上这群已经开始飘飘然的同族兄弟。
与整个山庄沉浸在狂喜与膨胀中的氛围截然不同。
这两兄弟的眼神,清醒得甚至有些冷漠。
“父亲还在闭死关,这庄子里的风向,就已经变了。”
苏渊眉头微皱,看著那颐指气使的三弟苏临,以及满脸狂热的苏岩,低声说道。
“財帛动人心,更何况是筑基家族的权势。”
苏承面色如常,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中。
他在世俗中见惯了暴发户的心態,对这一幕毫不意外。
“这二十年,大家躲在黑风谷里压抑得太久了。”
“铁叔他们那一辈是被主脉欺压怕了,做梦都想挺直腰杆。”
“而下面这些年轻的,生在山庄,没经歷过当年的血雨腥风,只看到了这泼天的富贵即將砸在头上。”
苏承摇了摇头,语气中透著一丝看透人性的凉薄。
“大哥,不需要去敲打他们一下吗?”
苏渊问道,“我那院子里,连叶氏今日都在盘算著以后要给娘家挣多少脸面,教训下人的声音都比往日高了三分。”
叶氏是苏渊的正妻,出身定州城的一户武將世家。
平日里家教甚严,如今也难免被这股狂热的氛围波及。
“没用。”
苏承转过身,向著自己的院落走去。
“在绝对的欲望面前,言语是苍白的。”
“父亲教过我们,所谓家族,在没有绝对实力护持时,不过是个隨时会崩塌的沙堡。”
“他们愿意做著大树底下好乘凉的美梦,便由他们去。你我只需记住,不管父亲能不能筑基成功,自己的命,永远要捏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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