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修仙界的岁月总是过得格外枯燥且迅速,转眼间,距苏羽担任灵草阁副管事,已过去了整整五个年头。
管事宅邸的静室中。
苏羽盘膝坐於蒲团之上,隨著胸口一阵绵长的起伏,他缓缓收拢了体內激盪的灵力。
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顺著经脉游走,最终匯入丹田,却如同泥牛入海,未能掀起半点波澜。
苏羽睁开双眼,眸光中透著几分理智的清明,隨后,他轻轻发出了一声嘆息。
“到底还是被这九品灵根限制住了啊。”
这五年里,他背靠灵草阁的丰厚油水,各种適合练气期精进修为的丹药几乎未曾断绝。
凭藉著前世对武道內功的极致领悟,他极其顺利地衝破了练气中期的瓶颈,成功踏入了练气七层。
在修仙界,练气七层是一道分水岭。
踏入此境,便算得上是练气后期修士。
灵力由气態逐渐转为凝实,甚至能够支撑起低阶法器的长久御空。
这也是青木苏家绝大多数长老的终点。
在这方世界的铁律中,资质决定了上限。
九品灵根的极限,基本上就是练气七层,唯有极少数大毅力且机缘深厚者,能勉强磨进练气八层。
八品灵根则能稳入练气八层,衝击九层已是万难。
唯有像族长苏长河那样的七品灵根,才够资格一窥练气九层大圆满的风景。
至於筑基,那已经不是勤奋能解决的问题,那是纯粹看命的造化。
苏羽如今练气七层的修为,只要资源给够,在九品灵根中並不难达到。
苏家绝大多数长老,也就是卡在七层等死的修士。
苏羽心里很清楚,按照这种速度,哪怕再给他三十年,这辈子也对练气八层遥遥无望了。
嘆息归嘆息,但他並未生出什么怨天尤人的暴躁情绪。
活了两辈子,他深知世间万物皆有定数。
既然这一世的修仙上限已然见顶,那便安稳地享受当下的富贵,多留些血脉子嗣,也好將希望寄託於下一世的轮迴。
收敛了心神,苏羽换上一身青色的管事锦袍,推门走出了静室。
今日是灵草阁盘帐的日子。
来到前堂,伙计们正忙碌地清点著刚刚运抵的药材。
见苏羽出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唤一声“苏管事”。
隨著青木苏家在这片坊市的话语权日渐加重,如今的灵草阁,比五年前足足扩建了一倍有余。
许多原本在坊市外围摆摊的散修,也都愿意將上好的药材直接送往苏家的铺面。
苏羽微微頷首,翻看了一下帐册,確定进项无误后,便背著手走出了铺子,打算去內务堂交帐。
坊市的街道上,熙熙攘攘。
行至半途,苏羽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了路旁几个正在卸载妖兽灵肉的苦力身上。
那几人穿著粗布短衫,满身汗水与泥污。
似乎是察觉到了目光,其中一人直起身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恰好与苏羽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那人愣住了,粗糙的手掌下意识地在衣摆上蹭了蹭,神情显得侷促而复杂。
苏羽认出了他。
这是当年在內务堂院落里,指著他鼻子骂他软骨头、骂他折断了修仙者脊樑的同辈旁系子弟之一,苏铁。
五年光阴,苏铁依旧死死停滯在练气三层。
因常年乾重体力活,气血亏虚得厉害,他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看起来竟像三十好几。
不仅是苏铁,他身边那几个同辈,大多也都在练气三、四层徘徊。
没有资源,日夜为了那几块灵石在坊市边缘干著最苦的杂役。
所谓的不切实际的修仙梦,早就被现实碾成了齏粉。
“苏……苏管事。”
苏铁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略显生硬地拱了拱手,算是行礼。
旁边的几名同辈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低下了头。
他们的目光中,再也没有了当初的轻蔑与愤怒,更没有对苏羽投靠主脉的恨意。
有的,只是深深的苦涩与一丝隱秘的羡慕。
五年的毒打,让他们彻底认清了这修仙界底层残酷的真相。
如今再看这位穿著锦缎、掌管著坊市肥缺、家中妻妾成群的苏管事,他们才恍然惊觉。
原来,当年並不是苏羽骨头软,而是苏羽最早看透了这个操蛋的世界。
在没有天赋的现实面前。
所谓的骨气,除了换来一顿毒打和半生穷困,毫无用处。
若是当初他们也能有苏羽一半的圆滑,如今也不至於连给妻子买一副安胎药的灵石都要去搬运妖兽尸体来换。
“近来可好?”
苏羽语气平和,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嘲弄,只是如见寻常族人般隨口问候。
“劳管事掛念,混口饭吃罢了。”
苏铁苦笑一声,再次拱手,“不耽误管事办差了。”
苏羽微微点头,迈步从他们身旁走过。
大道爭锋,掉队的人,註定只能成为路边的风景。
……
来到內务堂。
苏羽在正厅內见到了少族长苏浩。
刚一踏入正厅,一股如渊似海的灵压便扑面而来,纵然苏羽已是练气七层,依然感到呼吸微微一滯。
端坐在首位的苏浩,虽然紧闭双眼正在吐纳,但周身不经意外泄的灵力波动,却比五年前强悍了数倍不止。
练气八层巔峰!
並且那灵力雄浑激盪,隨时都有可能衝破桎梏,踏入练气九层的境界。
二十六岁的练气八层巔峰,这份天资不仅冠绝青木坊市,更是被全族老少视为未来衝击筑基期、带领家族躋身九品世家的唯一希望!
苏浩睁开眼,威压內敛。
他接过苏羽递上的帐册,甚至没有翻开看一眼,便將其隨手扔在桌上。
对他这种立志筑基的天骄而言,凡俗的金钱与低阶灵草只是供养他攀登的柴火。
而苏羽,就是那个负责添柴的烧火奴。
“听说你前些日子,又纳了第四房小妾?”
苏浩端起茶盏,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让少族长见笑了。”
苏羽面露一丝惭愧,“属下仙途无望,唯有纵情声色,在这等俗事上打转了。”
苏浩轻笑一声,眼神中透著几分理所当然的满意。
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这五年来,家族的灵草生意在苏羽的打理下井井有条,未曾出过丝毫紕漏,源源不断地为他的修炼提供著底蕴。
而苏羽本人,依旧是那个贪財好色、毫无野心的安分模样。
用这样的人替自己看守家业,他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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