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座无声。
大堂里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前排几个这会儿脸比纸还白,当著人家魔族大將的面,造谣人家顶头上司生孩子,这不是嫌命长是什么?
唐书双腿打颤,连那把装样子的摺扇都握不住,啪嗒掉在木板上。
谁不知道魔族四大魔將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大、大人!”唐书双膝一软,扑通砸在地板上,抡起巴掌就往自己脸上扇,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大堂。
“小的口无遮拦!全是我胡言乱语!大人饶命啊!”
他一边扇一边哭喊,“都是外面瞎传的,小的一时鬼迷心窍才拿来博眼球!我这张破嘴,该打!”
三楼雅座。
沈九渊盯著楼下那群瑟瑟发抖的螻蚁,杀意几乎要在眼底凝结成实质。
他恨不得立刻掀翻这座酒楼,再把整座城夷为平地,今日之事若传出半分,他这魔尊的脸还要不要了?
眼角余光扫到旁边正嘎嘣嘎嘣啃甜瓜的许南意。
小姑娘腮帮子鼓鼓囊囊,眨巴著大眼睛望著他,神情分明是“爹地好威风”。
沈九渊满腔邪火硬生生卡在喉咙口。
他在心里疯狂默念,冷静,你是个慈父,不能在女儿面前乱杀无辜。
杀意稍减,底下偏有那不怕死的,大著胆子抬头仰望三楼:“沈前辈,那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啊?毕竟这等逆天之事,若非有几分根据,谁敢乱编排?”
楼上飘下的气压降至冰点。
沈九渊没出声。他连杀人的心都懒得起了,只用一种看死人的眼光睨著下方。
那修士被这目光一刺,双膝发软也跟著跪了下去。
旁边的青衣修士赶紧跳出来打圆场。
“这还用问?摆明是假消息!怎么可能有人能生出妖族少君!要真有这种事,魔域早就翻天了!”
“对对对!”
另一个机灵的修士马上接茬,“前些日子通天塔不是才发布了神諭,说妖魔混血乃是万世天灾吗?这造谣的人说魔尊和妖皇生子,不就是明晃晃指著妖族少君骂她是天灾吗!”
“简直恶毒至极!”
“也就是沈前辈宽宏大量,要换做魔尊本人在这儿,早把这群造谣生事的全抽筋扒皮了!”
“咱们对魔尊大人的景仰犹如滔滔江水,绝无半点褻瀆之意!”
“魔尊大人修为盖世,哪需要生什么孩子!”
沈九渊捏著茶盏的手指骨节泛白。
有的魔,在无能为力的时候,是真的无能为力。
通天塔,好一个通天塔。
今晚他要是不能把通天塔连根拔起,他就不叫沈九渊!
楼下那群人见三楼没了动静,以为这位“沈前辈”默认了他们的解释。
既然危机解除,八卦之魂又重新燃烧起来。
他们不敢再编排魔尊生子,便顺著刚才的话头,聊起了“妖魔混血”。
“说起来,通天塔的神諭向来神准。若真有妖魔混血降世,怕真是生灵涂炭啊。”
“可不是,妖族狂暴,魔族嗜血,这两种血脉混在一起,生出来的指不定是个什么六亲不认的怪物!到时候必定涂炭生灵,咱们这些底层修士最先遭殃。”
“这种天灾就该在襁褓里直接掐死,或者趁早扔进炼丹炉里化了,省得祸害苍生。”
“对!要是让我遇见,拼了这条命也得替天行道!”
咔嚓。
这次断的不是筷子,是三楼隔间的实木栏杆。
沈九渊还没来得及发作,一道脆生生的童音先一步炸响全场。
“放你们的狗屁!”
巫祈月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窗台上,七八岁大的小姑娘双手叉腰,气得满脸通红,指著楼下那群人大骂。
“我家幽主才不是什么天灾!你们这群没见识的蠢货,再敢多说一句,我撕了你们的嘴!”
旁边的小石头也搬了个小圆凳踩上去,帮腔附和:“就是!就是!我们幽主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你们才是怪物!”
大堂里的人循声望去,见只是两个乳臭未乾的孩童,绷紧的神经彻底鬆弛下来。
青衣修士嗤笑出声:“哪来的野丫头?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还幽主?怕是过家家玩多了吧。这酒楼掌柜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那句阿猫阿狗彻底踩断了巫祈月脑子里的弦。
刚才这群人怎么造谣那倒霉魔尊她不管,但敢骂她最敬爱的幽主大人,不可饶恕!
巫祈月连招呼都不打,纵身一跃,小小的身影宛如一颗炮弹,直挺挺砸进一楼大堂。
轰!
她一脚踩在刚才说话那青衣修士的桌面上,木桌四分五裂,汤汤水水溅了一地。
青衣修士大怒,抬手就要去抓她的衣领。
巫祈月身形灵动,侧身避开,反手一记手刀劈向对方手腕。
眼看场面失控,许愿眉头微蹙,沈九渊也准备起身捞人。
啪!
一道赤红色的软鞭撕裂空气,后发先至。
鞭影如灵蛇出洞,精准无误缠住那青衣修士落向巫祈月身上的拳头。
许南意站在三楼走廊,手里攥著鞭柄,居高临下俯视全场,小脸不再是刚才啃甜瓜时的软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肃。
“够了。”
稚嫩的声音虽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青衣修士手臂被缠,用力挣脱了两下竟没挣开,他抬头瞪向三楼的小姑娘,满心烦躁。
“你又是谁?谁家的小孩管这么宽?赶紧把你家大人叫出来,真当这儿是託儿所了!再不撒手,休怪大爷我不客气!”
许南意只觉得这只螻蚁很吵,很碍眼,神凰一脉的血脉里,天生便刻著睥睨眾生的傲骨。
胆敢挑衅帝皇,便要付出代价。
化神境的威压从孩童体內爆发。
没有狂风,没有异象。
只有一种蛮横的、不容抗拒的绝对力量。
咔!咔!咔!
大堂內上百张桌椅的木腿齐齐断裂。
木屑横飞中,全场所有人,无论是炼气期的小廝,还是那个元婴期的女修,全部感觉背上压了一座万丈高山。
膝盖骨发出一声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扑通!
扑通!
全场上百號人,不受控制地双膝砸地,生生把木地板砸出无数个凹坑。
青衣修士满头大汗,拼死咬紧牙关想要站起,却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恐惧终於蔓延全身。
这不是小孩!这是化神老怪的威压!这座破城里怎么会有化神期的大能!
许南意收拢软鞭,赤金色的眼瞳倒映著底下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本座说,跪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