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7章 山本真悟  我在七零年代修道的那些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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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光符的符力彻底耗尽,金色光幕像一匹被风扯碎的绸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野草坡傍晚的空气中。
    聂古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把目光从清玄道长身上移开,嘴唇翕动了几次,却没有说出话来。
    杨建国没有看他。
    杨建国的目光在野草坡周围快速扫了一遍,从灌木丛到土路,从土路到更远处的田埂,没有看见杨小禾的影子。
    他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声音发紧:“阿生,小禾她……”
    “放心,小禾没事。”杨天生的语气平静。
    杨建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聂古尘终於把目光转到了清玄道长身上。
    他走到清玄道长面前,弯下腰,蹲下来,平视著这个他认识了將近五十年的人。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出那声音里压著的分量:“你我相识快五十年了。你要杀我?”
    清玄道长靠著那棵断掉的枯树,封元符贴在他的胸口,灵力被封印得乾乾净净,全身的力气也一起被封住了。
    他现在口不能言,全身不能动,只有眼珠还能自由转动。
    他看了杨天生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怨恨,没有恐惧,反倒有一丝解脱般的平静。
    杨天生掐了一个手印,一道法诀从指尖飞出,没入清玄道长胸口的封元符。
    符纸微微亮了一下,清玄道长的喉咙里终於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嘆息声,接著他慢慢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老聂。”清玄道长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快要散了,“你今年九十七了,就算我不杀你,你又还有几年好活?”
    聂古尘气得脸色发白,真武剑的剑柄攥得几乎要变形:“你……”
    “我比你小三岁,今年也九十四了。”
    清玄道长打断他,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现在的我,头髮开始大把大把地掉。每天睡觉起来,身体都散发著一股尸臭味。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聂古尘没有回答。
    他当然明白,那是寿元將尽的徵兆,是肉身开始衰败,不再能承载灵力的信號。
    清玄道长的修为已到瓶颈,再往上一步,需要的是时间的积累;但时间已经不站在他那边了。
    “你无非就是寿元將尽而已。”杨天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一丝不解,“谁都有这一天。这和你抢镇天棺有什么关係?”
    清玄道长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乾涩而短促:“没错,谁都有这一天。可谁不想这一天晚点儿来?”
    他的目光移向杨天生,“你的师父张玄应,十有八九是生於北宋时代的人。
    他如果活到今天,至少活了六百七十多岁。
    他为什么能活这么久?秘密肯定在镇天棺上。”
    他的语气慢慢沉下来,“我要延长寿元,不想变成一具活尸。所以我想得到镇天棺,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聂古尘沉默了。
    杨建国沉默了。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杨天生身上,像是都在等一个答案。
    杨天生的师父,是不是真的活到了六百七十多岁?
    杨天生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想得到镇天棺,可以找我要。为什么非要陷害我,还劫走我妹妹威胁我?”
    清玄道长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如果我直接找你要,你会把镇天棺给我?”
    “不会。”
    清玄道长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杨天生手中的天枢剑抬起来,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快得像一道光从云缝里漏下来。
    清玄道长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滚出去两步远,停在枯草丛里。
    身体歪向一侧,手中的那柄七星玄木尺脱手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杨天生!”聂古尘的声音骤然拔高,带著一种几乎失控的惊怒,“你怎么能杀他?”
    “他陷害我,还劫走我妹妹。”杨天生转头看著聂古尘,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我为什么不能杀他?”
    聂古尘气得浑身发抖,真武剑拄在地上,勉强撑著身体:“清玄不仅是全真龙门派的掌印,他在整个全真一脉里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你杀了他,全真龙门派一定会拼死为他报仇,整个全真教也不会善罢甘休。
    你……你太衝动了!”
    嗤!
    天璇剑在空中划过另一道弧线。
    张静云的眼睛猛地瞪大,那对瞳孔中还残留著最后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隨即那光就熄灭了。
    头颅从脖颈上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清玄道长的头颅旁边,两双眼睛都睁著,看著同一个方向。
    聂古尘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半天没有动。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喊了。
    杨天生蹲下身。
    他把清玄道长腰间那枚青玉牌摘下来,將袖中的三张银符一张一张抽出来叠好,把落在地上的七星玄木尺捡起来。
    尺身入手微凉,木质坚硬,上面刻著北斗七星的纹路,尺尾的云篆排列细密,品阶不低。
    他又走到张静云身边,把她那柄巴掌长的紫灰色短剑拾起来,她腕上那串紫檀念珠也跟著解了下来,轻轻一捏,念珠之间夹著一根细如髮丝的银线,缠了十几圈。
    他又翻出两本册子,隨手翻开看了一眼,便一起收进了封天槨。
    在他搜尸的同时,镇天棺在他识海中轻轻颤动起来。
    棺身上的血色纹路缓缓亮起,两道明亮的光团,清玄道长与张静云的元神、识神和魂魄,被棺中涌出的吸力裹住,无声无息地吞入其中。
    棺身微微一颤,像是打了个无声的饱嗝,纹路又慢慢暗淡下去。
    杨天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聂古尘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石缝里挤出来的:“张静云是龙虎山张家国內这一支的老祖级人物。你杀了她,张家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清玄道长的身份你也知道了。你心里应该有数。”
    杨天生淡淡地“嗯”了一声,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根本没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聂古尘看了他一会儿。他没有再劝。他的目光从杨天生身上移开,落在杨建国身上:“建国,你回去跟星晚说一声。明早我们一起出发回总部。今天这件事,需要你们和我一起回总部做匯报。”
    “是。”杨建国沉声应道。
    聂古尘最后看了杨天生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朝来路走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枯草地上拖出一道沉默的、缓慢移动的暗色轮廓。
    杨建国走到杨天生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转身跟上了聂古尘。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土路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野草坡的尽头。
    杨天生站在原地,看著那两具並排躺著的尸体,看著夕阳最后一抹余暉从它们身上滑落。
    他把柳九从封天槨里放出来。柳九一落地就恢復了正常大小,三颗脑袋同时晃了晃,像是刚从箱子里被解放出来还不適应外面的空气。
    它从嘴里吐出一团白光,白光落在地上,凝成杨小禾熟睡中的小脸。
    杨天生弯腰把杨小禾抱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她脸上的灰。
    他把杨小禾唤醒,她迷迷濛蒙地睁开眼睛,看见是杨天生,嘴里含混地叫了一声“三哥”,又闭上眼睛睡著了。
    杨天生抱著她,转身朝靠山屯的方向走去。
    夜里的青砖小院安静得出奇。
    油灯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
    杨天生坐在炕沿上,轻轻拍著杨小禾的背,让她安安稳稳地睡著了。
    他给她施了一个安睡术,小姑娘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
    杨天生走出臥室,看见苏星晚正站在堂屋的门槛边,低著头,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想什么事。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很浅的、带著一点离別意味的笑容:“我明天要和聂老他们回509所总部了。”
    “我知道。”杨天生站在她面前,“还会回来吗?”
    苏星晚看著他,脸上的笑意深了一点:“你想我回来吗?”
    “想。”杨天生老老实实地说,没有犹豫。
    苏星晚脸一下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像是被晚霞染过一层。
    她小声说:“那我这次回总部做完匯报就辞职。到时候回来你可得负责养我。”
    她这话说得直白,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杨天生伸手拉起她的手:“你跟我去个地方。”
    苏星晚没有问去哪儿,点了点头,跟著他出了院子。
    杨天生带她拐过两道山弯,来到青砖小院。
    袁忠和袁聪恰好不在——多半是回山里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月光照在青砖地面上。
    院子一角,那座坟安静地立在那里,坟前的草被清理得很乾净,连一根枯枝都没有。
    杨天生带著苏星晚走到坟前,站定。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伸出食指点了一下她的眉心,將一缕微弱的真元注入其中。
    然后他祭出自己的上清碧游混元万仙籙,法籙在他身前缓缓展开,紫金色的光芒在夜空中流转,纹路层层叠叠,像一道凝固的星河。
    苏星晚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她能看见那道法籙——在杨天生点过她眉心之后,那道原本对她而言完全无形的东西,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清晰地浮现在月光下,紫金色的纹路缓缓流动,散发著一种让她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的气息。
    “这是什么?看上去好像很……很神圣。”
    “这是我的法籙,是我修道的基础。我所有的修为,都源自於它。”杨天生看著那座坟,“现在我当著我娘的坟墓,以我的法籙起誓——我此生必不负你,如若不然,便叫我身死……”
    他的话没有说完。苏星晚上前一步,踮起脚尖,用自己的嘴堵住了他的嘴。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坟前的枯草地上,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溪流的声音。
    过了很久,苏星晚才鬆开他,低下头,声音闷在衣领里:“行了,我知道了。”
    杨天生没有追问那三个字。
    他把柳九从手腕上解下来,放到苏星晚面前的石板上,认真地盯著它:“记住,给我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她。只要她安全回来,我成为高功法师后,必亲自为你授籙。”
    柳九的三颗脑袋同时点了点,声音里带著从未有过的郑重:“请主人放心,我一定拼尽全力保护好女主人。除非我死,否则绝不会让她遭受任何伤害。”
    “嗯。”杨天生从封天槨里取出五行符甲和那柄刚从张静云手中得来的天丝紫云剑,交给柳九。
    柳九张开嘴,將两件法器吞入腹中,身体蜷曲了几圈,像是在消化。
    片刻后它重新舒展开来,三颗脑袋上的六只眼睛都亮了一瞬,像是已经初步炼化了那两件法器。
    杨天生把柳九装进一只牛皮小袋,系在苏星晚的腰带上:“你別怕它。它会完全听你的话,绝不会违背你的命令。”苏星晚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袋,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像是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微微动。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並肩坐在青砖小院的台阶上,看著月亮从院墙上方慢慢地滑过。苏星晚开口:“天生,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组织让你帮忙调教一批修炼者出来,你会答应吗?”
    杨天生想了想:“我可以答应,但有一个很苛刻的前提条件。”
    “什么条件?”
    “隨我修炼之人,必须敬我如神。”杨天生看著远方,夜风把他的声音带得很远,“以我目前的修为,只能用这种方法引导人跨过修炼的门槛。他们需要以我为神明来供奉,我才可以將神印授予他们,让他们通过神印吸收天地灵气。”
    苏星晚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这条路走不通。组织不搞个人崇拜。”
    “我知道。”杨天生的声音很平静,“所以这件事,暂时不必再提了。”
    两人在月光下又坐了一会儿,没有再说那些沉重的话。
    苏星晚靠在他肩上,闻著他棉袄上松枝和泥士的味道,慢慢闭上了眼睛。
    同一时间,霓虹国京都。
    天照社总部隱在深山的密林之间,青石台阶层层叠叠地铺上去,两侧的石灯笼覆满了青苔,烛光从灯孔中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团团昏黄的、边缘模糊的光斑。本殿最深处是十间修炼专用的密室,每一间的门都厚重得推起来需要两个侍者合力拉动。
    九號密室的门开了。
    门扇向內滑去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像是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人从內部推开了。一道身影从密室中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男人。他面容清瘦,肤色偏白,下頜轮廓利落。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织,衣摆上用银线绣著一只盘旋的蛇形纹样,蛇身在暗光中流转,像是活的。
    山本真悟站在密室的门口,深吸了一口带著山中湿气的夜风,缓缓吐出。
    两团影子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无声无息地凝聚成形,然后跪伏下来。
    那是两个穿著白色狩衣的侍者,额头几乎贴到了青石地板上:“恭喜真悟大人出关。”
    “起来吧。”山本真悟的声音不重,但很清晰,“去稟报大祭主。告诉他,我已经成为一等中级阴阳师。另外——我与鸣蛇大人產生了共感,鸣蛇大人已经应允,將赐我一道神念化身,作为我的式神。”
    “是。属下这就去稟报。”两个侍者起身,后退了七八步才转身,步伐无声地沿著迴廊消失。
    山本真悟站在原地,低头看著自己摊开的掌心。
    掌心里有一个暗金色的印记在缓缓旋转,形状像一条蜷缩著的蛇,头尾相接,中间嵌著一道细如髮丝的裂口。
    那是他与鸣蛇之间建立共感的证明。那道裂口会在血祭仪式中彻底打开。
    片刻之后,大祭主身边的贴身侍者前来,躬身行礼:“真悟大人,大祭主请您前往正殿。”山本真悟换了一身纹付羽织袴,跟隨侍者穿过长长的迴廊。廊柱之间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著,把他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缩短了又拉长。
    正殿的光线比迴廊昏暗得多。大祭主坐在最深处的高台上,面容隱在烛光照不到的阴影中,只有一双眼睛在幽暗中微微发亮。
    “恭喜你,山本。你终於成功了。你是近百年来最具有天赋的阴阳师。”
    山本真悟双膝跪地,额头几乎触碰到膝盖:“一切都承蒙大祭主的培养。”
    “你与鸣蛇大人產生了共感?”大祭主的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根绷紧的丝线。
    “是的,大人。”
    “很好。”大祭主沉默了片刻,“万月渊墟的太阴月纹开始磨灭了。这是近两百年来第一次有妖物愿意与人类建立共感。你走的路,比我们都远。”
    他顿了顿:“下去准备吧。三日之后,我將为你举行血祭仪式,让你获得鸣蛇大人应允的那道神念化身。”
    山本真悟低头:“属下谢大人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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