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今天的天气很好,刚到早晨六点就已经天光大亮,明媚的阳光照耀著,竟让人感受了几分暖意。
一辆墨绿色的解放卡车,沿著土路顛簸而来,在石头沟屯村口停下。
车身上喷涂有“永寧县水利局打井队”几个白字,车斗里装著钻机、钢管、水泵等打井需要用的设备。
“停下!”
石头沟屯是长岭大队的队部所在地,这里守卫比其他屯要严格很多。
村口无论半天黑夜,都有民兵持枪站岗。
水利局打井队的车刚靠近,就被两名民兵端著枪拦停了。
副驾驶位上,一名穿著深蓝色工服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跳下来。
他取出工作证递给两个民兵。
“两位同志好,我是县水利局打井队的,我叫王友峰,这是我的工作证。”
两个民兵看过王友峰的工作证后,脸上的警惕散去。
其中一个民兵好奇地问:“你们打井队的来我们石头沟干嘛?没听说我们屯里要打井啊?”
“我们是去靠山屯打井,但是不知道路该怎么走,不知道您二位能不能找个同志帮忙带个路?”
王友峰说著,给两个民兵各散一支烟。
其中一个民兵道:“你在这儿等一下吧,我去问问我们队长。”
“行,有劳了。”
民兵小跑著,返回屯子。
他先是找到了他们刚上任的民兵队长田大力,將这件事跟他做了匯报。
田大力听完匯报,一脸疑惑:“靠山屯请县里的打井队打井?”
“他们哪儿来的钱?竟然请得起县里的打井队……咱们都只请得起公社的打井队。”
“行了,这事儿我去跟队长匯报,你继续去站岗吧。”
“是!”
民兵敬了个礼后离开。
田大力来到队部,恰好和他们石头沟屯的队长田向文碰上。
“队长,有个事儿给您匯报一下……”
田向文听完田大力的匯报,立刻生出了跟田大力一样的疑惑。
他想了想后,抬头看向田大力,一脸严肃,“大力,你亲自跑一趟,带县打井队的人去靠山屯。到了靠山屯后,你想办法弄清楚,他们屯哪里来的钱,请得起县打井队的人去打井!”
“是!保证完成任务!”
很快,田大力来到屯子口,坐上卡车给县打井队的人带路。
两个屯相距不远,卡车很快便到了。
车刚在屯子外停下,靠山屯里就有人迎了出来。
问清楚是县打井队的人后,靠山屯的人立刻激动大喊。
“打井队的人来了!快来帮忙啊!”
很快,上百人从屯子里出来,帮著打井队的人,把设备抬进了屯子。
打井的具体位置,是杨天生亲自帮忙定的。
既兼顾了屯子里的人打水方便,又確定是地下水脉流通之处,保证打到地方就出水,出水量绝对够全屯的人用。
田大力混在人群中进入靠山屯后,隨即去了他堂屋田珍家。
今天难得天气好,田珍正在院子里晒被褥。
看见田大力,她有些意外:“大力哥,你咋来了?”
“县打井队的人不认识来你们屯的路,我带他们过来的。”
田大力院子里一个木桩上坐下,语气隨意地问。
“珍珍,你们屯子啥时候这么阔了?竟然请得起县里的打井队,这县里的打井队来一趟可不便宜。”
田珍把被子抖开,脸上的笑容满是得意。
“我们屯哪里请得起县里的打井队啊,是我们这儿出了个能人!
就那杨天生,以前脑子不太好使的那个,你应该也知道吧?”
“知道,上次我带市管会的人来,亲眼见过那小子,他好像脑子变得好使了。”
“对!”田珍用力点头,“天生不仅脑子变灵光了,本事也变得好大!
前天他带著三个徒弟进了一趟山,打了六十多头狼,四头野猪,一只狍子!
另外他还驯了十二匹野马回来!”
“昨儿天生把打到的东西,全部拉到县供销社卖了,据说卖了好几千块。
天生仁义,念著咱们村吃水难,就自个儿掏钱请了县里的打井队,要给咱们屯打五口井!”
“原来是这样……”
田大力心里闷闷的。
石头沟屯一直是长岭大队条件最好的生產队。
以往走在长岭大队任何一个生產队,石头沟屯的人都自觉高人一等。
而今天靠山屯的人,竟然敢当著他这个石头沟屯的人炫耀。
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六十多头狼,四头野猪,一只狍子,十二匹野马……
田大力默默在心里记清楚这些数据后,隨即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珍珍,我先回去了,队里还有事。”
田珍喊他留下吃饭,他没应,径直出了门,一路小跑翻过山樑回了石头沟屯。
“队长!队长!”
田大力衝进队部,气都没喘匀,“靠山屯出大事了!”
田向文正在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收缴一本《三侠五义》。
听到田大力的呼喊,他把书合起来,淡淡地问:“出什么大事了?”
“靠山屯那个杨天生,前天带著三个徒弟进了一趟山,打了六十多头狼,四头野猪,一只狍子,还带了十二匹野马回来!
他昨天把打到的东西拉到县里全卖了,据说卖了好几千块!
今早去靠山屯打井的县打井队,就是杨天生一个人掏钱请的。”
田向文眯起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说那个杨天生打了多少狼?”
“六十多头!”
田向文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猛地停下:“你在这儿等著,我去找刘书记匯报这件事!”
田向文口中的“刘书记”,是长岭大队的大队长兼大队书记,刘建章。
另外,这刘建章还是田向文的老丈人。
田向文甩开步子往大队部走,一路上都在寻思这件事。
几千块钱,十二匹马……
这钱和马要是收归大队,由大队统一处理,他和他老丈人,肯定都能捞到不少油水!
“哼!这么多好东西,怎么可能全便宜了靠山屯的那帮穷鬼?”
想到这儿,田向文立刻加快了脚步。
大队部里,刘建章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五十二岁,看上去精神头很足,脸宽额阔,下巴上留著一撮短须,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军便装。
田向文直接推门进入刘建章的办公室。
刘建章眉头一皱,衝著田向文怒吼:“滚出去!先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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