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很多小说,总把六七十年代的人,描写得自私市侩,精於算计,蛮横无理。
然而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的。
真正经歷过那个年代的人都知道,在那物资匱乏的年代,家家都不富裕。
如果同村的人不相互团结,日子很难活得下去。
例如盖房、收庄稼、红白喜事,亦或者谁家生病缺钱等等,靠自己根本不可能扛得住。
只能同村的人互相帮衬,你帮我,我帮你,这样才能將日子过下去。
杨天生提议將家里的狼肉分给村民,並不是他傻好心,而是他清楚,靠山屯的人都靠得住!
眼下是靠山屯各家各户日子最难的时候,在这时候帮衬大家,助大家渡过难关,今后他家里无论遇到什么事,屯里的人都不会坐视不管。
再者杨天生对自己目前的本事,也有一定认知。
他相信凭藉自己的能力,足以保证家里人不再挨饿。
家里的狼肉,他送得起!
跟刘桂兰商量好后,杨天生转身走到家门。
此时人群还未完全散去,大家还在討论市管会的人,之后会不会来报復。
如果来报復,大家应该如何应对。
杨天生来到院门外,大喊了一声:“各位叔伯婶娘!”
眾人的注意力立刻被杨天生吸引,大家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杨天生直接开门见山道:“之前我爹打到了十三头狼,剥皮去骨后得了近三百斤的狼肉。
为了感谢大家今天的帮助,我和我娘商量后决定,把所有狼肉拿出来,按劳力平均分给大家,给大家的年夜饭添点儿荤腥。”
杨天生这番话说完,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阿生,使不得!你们家也不富裕,这些狼肉你们还是留著自己吃吧!”
“对对对,我们就是来帮忙的,可不是图你们家东西!”
“对啊阿生,帮点儿忙就拿肉,那我们成什么人了?”
队长杨援朝说得更直白:“天生啊,你这心是好的。但咱们一个屯的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要是帮了忙就拿你们家的肉,这不成挟恩求报了吗?
传出去,我们靠山屯的人还要不要脸了?”
杨天生没想到大家反应这么激烈。
他想了想后,看著杨援朝道:“这样吧援朝叔,这肉就算我家借给大家的。
等哪年收成好,大家家里都有余粮的时候,再还给我家。
这样大家应该没意见了吧?”
人群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个办法好。
既领了杨天生的情,又不显得是占便宜。
但大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点头同意。
杨天生见状又道:“大家也不能光想著自己敞亮啊,总得给我们家一个报恩的机会嘛,不然我们家又成什么人了?”
杨援朝也看出来,杨天生不是假客气,是真的想把狼肉分给大家。
他想了想后点头:“行!阿生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了,我们再矫情就有点儿装犊子了!
就按阿生说的这样办,大傢伙记住阿生家这份人情,別他娘吃了肉忘了恩。”
“那不能,这是活命的恩情,咱们说什么也不能忘!”
“忘了那还能叫人吗?畜生都不如!”
靠山屯一共七十二户人家,男女老少加在一起,不到三百人。
三百多斤狼肉,按劳力均分,基本每家都能分得四五斤肉。
別小看这四五斤肉,拿去公社至少能换十多斤棒子麵。
十多斤棒子麵掺著野菜煮稀粥,可以让一个四口之家硬撑十来天。
说不定这十来天,就能等到返销粮和救济粮下来,日子也就撑过去了。
所以这四五斤肉,对於靠山屯很多断了粮的家庭来说,就相当於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分肉的过程十分严谨。
有专人统计劳力,成年男人算一个整劳力,女人算半劳力,老人和小孩儿算三分之一劳力。
然后有专人负责称重,分肉,还有专人负责记录,核实。
乡亲们分到肉后,全都对杨天生、刘桂兰千恩万谢。
郑大娘捧著一小块狼肉,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她儿子去年得病死了,儿媳妇跑了,就剩她和一个六岁的孙子相依为命。
她家里已经断粮两天了,祖孙二人靠喝雪水撑著。
她以为这个年熬不过去了。
市管会来人时,她没有出门,因为她已经饿得下不了床了。
刚才村里人通知分肉,杨天生见郑大娘没来,就去她家里喊人。
他见郑大娘和她孙子杨小宝实在快撑不住了,立刻回家端了两碗肉粥,把他们祖孙二人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阿生……阿生你救了我和小宝的命……”
郑大娘颤巍巍地走到杨天生面前,突然双膝一弯,就要往下跪。
杨天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大娘,您別这样!使不得!”
老大娘被扶起来,拉著杨天生的手不肯鬆开:“天生啊,你不知道,我和小宝刚才就剩最后一口气了,要不是你……”
“大娘,您別说了。”杨天生的鼻子也有些发酸,“咱们一个屯的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旁边的人看著这一幕,也都红了眼眶。
靠山屯穷啊。
加上今年年景不好,好多老人都已经做好了饿死的心理准备。
杨天生今天,確实是给了他们活命的希望。
“阿生这孩子,是真的好了。”邻家秀花婶一手挽著刘桂兰的胳膊,一手抹著眼泪感嘆,“不光是脑子好了,心也更好了。”
“桂兰嫂子,你养了个好儿子啊!”
刘桂兰眼泪止也是不住地流。
她看看那些感激涕零的乡亲,又看看站在院子里沉稳从容的儿子,心里既骄傲又欣喜。
我的阿生,终於长大了!
肉分完,时间已经临近黄昏。
杨天生抱著杨小禾,和刘桂兰一起回到屋里。
他取出张玄应留下没烧完的木柴,把炕烧了起来。
接著他在炕边坐下,对刘桂兰说:“娘,我跟您说说我昨晚遇到的事。”
刘桂兰在他对面坐下来,认真听著。
杨天生把师父张玄应救他、教他、最后坐化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他没有提血棺和道术,只说师父是个老道士,会功夫,教了他医术和读书认字。
刘桂兰听完后大为震惊:“就一个晚上,你跟著你师父学了这么多本事?”
杨天生点头:“师父帮我开了窍,然后我记性就变得好了很多,他教的都我记在了心里。”
“娘,我给您和小禾把把脉吧,看看你们身体具体是啥情况。”
“行。”刘桂兰十分配合,把手伸出来,“你给娘看看。”
杨天生伸手搭在母亲的手腕上,三根手指按住寸口,凝神静气。
其实他用的是道门的“真炁诊脉法”,以微弱真炁探入经脉,感知气血运行。
这比普通中医的把脉更精准,能直接查探出人体內的虚实寒热。
片刻后,他收回手,神色平静,內心却心疼至极。
刘桂兰的身体亏空太厉害了。
多年的营养不良,加上操劳过度,气血两虚,脾肾不足。
要不是她底子还算比较好的,估计身体早就垮了。
接著杨天生又给小禾把脉。
小禾的情况比母亲好一些,毕竟年纪小,恢復能力强。
但也明显营养不良,面色萎黄,毛髮乾枯。
杨天生从封天槨里取出一枚“人参养荣丸”,这是张玄应留下的丹药之一。
这丹药在中医领域很有名,有真本事的老中医基本都会炼製。
区別只在於,用的药材品质如何。
张玄应炼製的“人参养荣丸”,用的自然都是顶级药材。
例如里面的人参,那是货真价实的百年野山参。
还有蜂蜜,那是產自秦岭腹地原始林区的百花蜜。
不过这丹药的药力太猛,不能直接给普通人吃,不然虚不受补,反而有可能变成致命毒药。
杨天生倒了碗开水,掰了四分之一颗药丸放进去,用筷子搅化。
药丸遇水即溶,开水变成了淡淡的琥珀色,散发出一股药香和蜜香。
“娘,您把这碗水喝了。”
刘桂兰接过碗,闻了闻:“这是什么?”
“师父留的补药。您身体亏空太多,得好好调养。”杨天生又倒了一碗,“小禾也喝。”
刘桂兰看了看碗里的水,又看了看杨天生,没有多问,仰头喝了。
水温热,入口微苦,但回味甘甜。
刘桂兰喝下去之后,顿时感觉肚子里暖洋洋的,像揣了一个小火炉,接著热量散於四肢百骸,顿时整个身体都舒坦了许多。
“舒服,这真是神药啊。”
小禾也捧著碗,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碗,然后皱著小脸:“苦。”
过一会儿,她有砸吧小嘴:“变甜了……哇,我肚肚变热了,三哥,我还要。”
“每七天只能喝一碗!”
杨天生一脸宠溺地揉了揉杨小禾的脑袋,隨后他意念一动,一道白影窜进屋內,一下蹦到杨天生怀里。
“啊!老虎崽子!”
刘桂兰嚇得脸色苍白,连忙將杨小禾护在怀里。
杨小禾倒是一点儿没害怕,好奇地瞪大眼睛,看著杨天生怀里的奶白猞猁。
“娘別怕,它是我养的,没我的指令不会伤人。”
“嗷。”
猞猁轻叫一声,对著刘桂兰和杨小禾,露出一副討好的模样。
杨小禾兴奋地拍起双手:“三哥,给我抱抱,给我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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