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寒风呼啸,如同野兽怒吼。
哭累了的杨小禾早已经沉沉入睡,此刻蜷缩在刘桂兰的怀里,像一只温驯的小猫。
刘桂兰坐在冰冷的炕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四个孩子里,刘桂兰最心疼杨天生。
这个孩子从小吃得最少,穿得最差,做的活儿却最多。
然而他从不抱怨,哪怕被打被骂被欺负,也只是默默承受,从不记恨。
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命这么苦啊?
那该死的杨满仓,竟然还把他扔了!
刘桂兰越想越难受。
她甚至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如果杨满仓没能把阿生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她就拉著杨满仓一起死!
簌……簌……
屋外传来东西在雪地里拖拽的声音。
刘桂兰赶紧將怀中的杨小禾放到一边,然后下炕开门。
门打开,风雪涌入屋內。
刘桂兰眯著眼睛,看到杨满仓正拖著什么东西,在往院子里走。
她心猛地一沉,以为杨满仓拖拽的是杨天生。
“阿……阿生!”
刘桂兰连忙从屋里跑出来。
来到杨满仓跟前后,她才看清,杨满仓拖的不是杨天生,而是三头咽了气的狼。
“杨满仓,阿生呢?你不是说不把他找回来你就死外面吗?你现在回来干嘛?”
刘桂兰越说越激动,伸手就要去掐杨满仓的脖子。
杨满仓连忙解释:“你別急!阿生他好得很,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接著杨满仓把自己在鬼岗遇到狼群,绝望时被张玄应出手救下,然后张玄应说杨天生已经拜他为师。
这一系列的事,他仔仔细细跟刘桂兰说了一遍。
刘桂兰一开始不相信,认为杨满仓是编瞎话糊弄她。
但看过三头狼那毙命的伤口后,刘桂兰不得不信了。
杨满仓赤手空拳,根本不可能用这种方式杀狼。
並且三头狼的致命伤,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更加不可能是杨满仓能做到的了。
刘桂兰帮著杨满仓,把三头狼弄进屋里。
“你割点儿肉燉著,鬼岗那边还有十来头狼,我带个爬犁过去,把它们弄回来。”
杨满仓说著便准备出门。
刘桂兰一把拉住他:“算了吧,鬼岗那边除了狼,还有很多红狗子,万一撞上可不一定还会有人来救你。”
杨满仓想了想,去里屋拿了枪和猎刀。
“那十来头狼的皮子,基本都是完好的,剥了拿去收购站,至少能卖三十块一张。
咱家要是有了这笔钱,就再也不会挨饿了,所以那十来头狼我必须弄回来!”
……
“爹!”
杨天生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师父说的“槨”里。
这次槨內没有生火,一片黑暗,但对杨天生的视力没造成任何影响。
“放心,你爹没事,他应该已经回去了。”
张玄应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听到师父这样说,杨天生顿时鬆了口气。
他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见张玄应正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
“天生,过来。”
“哦。”
杨天生来到张玄应跟前,发现有一个空著的蒲团,於是学著张玄应的样子盘膝坐下。
刚做好杨天生就惊讶地发现,张玄应变老了很多。
之前的张玄应虽然鬚髮皆白,但髮丝和鬍鬚都给人一种柔顺如缎,富有光泽的感觉。
而现在,他的髮丝和鬍鬚,却变得乾枯黯淡,糙乱毛燥。
另外还有他的脸!
先前的肌肤,给一种如婴儿般粉嫩的感觉,现在却是皱纹密布,甚至还满是老人斑。
看到张玄应突然变成这样,杨天生既心慌又心疼。
“师父,你……你的样子怎么变了?”
张玄应眼眸轻抬,看杨天生的目光依旧慈祥和蔼。
“別怕,为师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为师大限將至……大限將至的意思,就是活不了几天了。
准確地说,还有七天!七天后,为师就会离世……也就是会死。”
张玄应努力用最直白的语言,將自己快死的事告诉给了杨天生。
杨天生愣住了。
虽然他和张玄应相处的时间很短很短,但在他的记忆里,张玄应是第二个会温和地冲他笑,耐心地跟他说话,认真回答他问题的人。
他正准备好好跟张玄应学本事,等有了本事后再好好孝敬他。
可如今他却说,还有七天,他就要死了!
“不!我不想你死!”
“傻孩子,我也不想死,不过命数已定,我也无可奈何。
总算上天对我不薄,让我在临死之前,还遇到了你这么好的一个徒弟。
趁著现在还有时间,为师便將能教的都教给你。
你一定要认真地学,莫辜负为师对你的期盼。”
“嗯!”杨天生红著眼眶用力点头,“我一定认真学!”
张玄应一脸欣慰地点点头,隨后伸出右手食指,点在杨天生的左眉心处。
“等下你会感觉到,有东西通过这个地方,钻进你脑子里。
你別管它,任由它进去便是。”
“哦。”
杨天生点头答应。
很快他就感觉到了,確实有一股冰冷的力量,透过眉心,钻入了他的大脑,进入他意识最深处。
他本能地想要阻止这股力量深入,但最终他用意识阻止了这股本能。
很快,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杨天生沉沉入睡。
等到再睁眼,杨天生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古香古色的道观里。
他脚下是道观的操场,身前是道观的大殿。
师父张玄应站在他右手边。
张玄应恢復了之前鹤髮童顏的模样,他身后斜背著一口棺,一口通体为血色的棺!
杨天生见到张玄应模样恢復,顿时惊喜地问:“师父,你是不是又变好了?”
张玄应摇头:“这是为师用『入梦术』製造的梦境,你现在看见的,只不过是为师在梦里的样子而已。”
“梦里?”
杨天生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他听娘说过,人在梦里不会感觉到痛。
“真的不痛……”
张玄应看向道观大殿:“这是真仙观,也是为师授籙入道之地。”
“走吧,为师先教你识字。”
张玄应带著杨天生穿过大殿,进入后院的藏书楼。
在藏书楼一楼大厅,张玄应取出一本汉代手抄版的《道德经》,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杨天生。
大约十分钟过后,已经將心境修到“上善若水”境界的张玄应,抓狂地大喊:“德!这个字念『de』!不是dei!也不是dai,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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