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各处杀机四伏。
血肉堆积成山,每一寸土地都在上演生与死的爭夺。
上亿生灵在內卷中拼杀,连曾经不可一世的暴魔一族,其外围成员也感受到切实的压力。
唯独极北之地例外。
这里环境极端恶劣,黑苍色的业火附著在焦土上,经年不熄。
几十只体型高达数十米的铂金阶灾厄火灵,大半个身子泡在岩浆湖里。
它们背后的骨质光环缓慢转动,吸收地底深处涌动的地脉能量。
一头体型稍小的火灵从岩浆底浮出,甩动由火焰凝聚的手臂,一拳砸在旁边同伴的脑袋上。
被砸的火灵反手抽出业火长鞭,两者在岩浆湖里翻滚扭打,掀起滔天火浪。
打累了,它们重新躺平,任由岩浆漫过胸口。
这就是火灵一族的日常。
它们对扩张领土毫无兴趣,对霸主地位嗤之以鼻。
极北之地的环境註定其他种族无法涉足。
它们只需要待在火山里,泡澡、睡觉、互相切磋,实力就能隨著岁月自然增长。
“吼。”一头铂金巔峰的火灵趴在火山口边缘,望著遥远的新大陆方向。
它饿了。
准確说,它怀念那种精纯的燃料。
百年前,那群黑甲虫子发了疯一样衝进极北之地送死。
虫子体內的血肉被业火点燃,化为顶级的能量反馈给它们。
那段时间,是火灵一族的繁衍狂潮,每天都有几百只新生火灵破开岩浆。
但这百年间,虫子再也没来过。
失去这批外卖燃料,火灵的诞生速度被打回原形。
整整一百年过去,岩浆深处只孕育出不到五万只新生火灵。
整个族群的总数量,堪堪维持在八万出头。
虽说全员铂金阶以上,战力恐怖。
但数量的停滯,让体会过暴兵快感的火灵们感到一阵空虚。
它们甚至想过主动出击,去新大陆抓点虫子回来烧。
但它们骨子里的傲慢和懒惰,让它们不屑於离开极北之地,去骯脏的荒原上主动狩猎。
同一时间,新大陆地底最深处。
虫穴主巢。
体型庞大如山岳的虫母,正经歷一场漫长且痛苦的蜕变。
过去的一百二十年里,工虫將天空魔鷲、海洋骨鱼的尸体拖进主巢。
虫母將这些变异生物的血肉吞入腹中,拆解它们体內的基因片段。
魔鷲的虚空双翼、骨鱼的极重之水、蝙蝠的共振毒囊、模仿特性……
无数种繁杂、衝突的特性,在虫母的体內重组。
虫母的產卵囊高频蠕动。
它在进行一场豪赌,一场摒弃虫族传统底蕴的基因重塑。
“噗嗤!”
暗紫色的產卵囊收缩,一枚纯白色的虫卵滚落到虫王脚下。
虫王低下头,头顶的王者触鬚探出,触碰虫卵表面。
没有坚硬的黑水晶甲壳,没有锋利的骨镰前肢。
甚至感受不到虫族標配的【虚空震盪】【痛苦连结】。
这枚虫卵內部,只有一团纯粹、柔软的白色流质。
咔嚓。
虫卵破裂。
一只体长不到半米的纯白幼虫爬了出来。
它通体光滑,气息孱弱得连黑铁阶都不如。
但虫王万年不变的复眼中,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这只幼虫,被虫王命名为:【无相劫虫】
它拋弃所有防御,拋弃所有攻击手段。
换来一个唯一且逆天的功能【万物適应】
这是一种理论上没有上限的基因容器。
无相劫虫从出生起,就是一张白纸。
当它成长到白银阶,只要承受住一种异族力量的洗礼而不死。
它的基因就会永久適应这种力量,並將其固化为自身本能。
比如,適应火灵的业火,它就能蜕变为业火虫,掌控业火。
当它突破到黄金阶,生命层次跃升,它就能开启第二次適应。
將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融入体內,与第一种力量完美叠加。
境界越高,能容纳的种族底蕴就越多。
理论上,只要它们的生命层次足够高,它们就能容纳神域內所有的法则力量。
虫族的四万只主宰虫,通过精神网络接收到【无相劫虫】诞生的信息,整个虫群陷入癲狂。
僵局,终於可以打破了。
虫族与海空两族的战爭已经陷入泥潭。
双方打了整整一百年。
你抄我的虚空震盪,我学你的高压重水。
大家把对方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
你放毒液,我长出抗毒腺体。你放次声波,我进化出灵魂壁垒。
双方都对彼此的攻击產生了极强的抗性。
现在的战场上,几百万只虫子和几百万只魔鷲撞在一起。
打上三天三夜,死伤数字连以前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打得不痛不痒。
想要打破这种僵局,必须引入全新、具有毁灭性的力量。
战爭变成无意义的消耗。
虫族需要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来碾碎海空两族。
极北之地的火灵,就是最好的目標。
百年前那场千万级別的送死行动,並没有成功提取出抗火基因。
因为火灵的力量太霸道,直接从灵魂层面抹杀,根本不给虫子留全尸。
但现在,有了这张绝对空白的“纸”,一切皆有可能。
虫母接到指令,身躯爆发勃勃生机。
它停止孵化刃虫、重甲虫等常规兵种,將全部资源倾注在新分支上。
繁衍比例,九比一。
整个新大陆的地底网络,被纯白色的虫卵填满。
充足的血肉资源餵养下,无相擬態虫的成长速度极快。
短短几年时间,第一批数量达到五百万的幼虫。
成功跨越黑铁、青铜,踏入白银高阶。
它们体长暴涨到三米,依旧通体纯白,柔软无骨。
主宰虫下达驱赶指令。
地底通道大开。
百万只白银高阶的无相劫虫,在千万兵虫的裹挟下,涌出地面。
跨越荒原,渡过冥河。
虫海没有理会沿途的海空两族,笔直地冲向那片被毒烟笼罩的焦土。
极北之地边缘。
几头正在打盹的火灵睁开眼窝。它们感受到大地的震动。
转过头,看向南方。
白色的虫海在地平线上蔓延,一眼望不到尽头。
火灵们愣住了。
隨后,骨质光环爆发出夺目的光芒。
狂喜。
燃料!海量的燃料!
它们不知道这群虫子为什么变成了白色,也不在乎这群虫子为什么没有散发能量波动。
在它们眼里,只要是虫子,只要能烧,就是好东西。
“烧!”
一头铂金阶火灵发出一声咆哮。
极北之地燃起来了。
数百头火灵从火山口衝出,大步跨入焦土边缘。
它们抬起手臂,黑苍色的业火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条条火焰长鞭。
“啪!”
长鞭挥出。
无相劫虫群一头扎进极北之地的焦土。
业火长鞭横扫而过。
冲在最前方的数万只无相源虫,瞬间被黑苍色的火焰吞没。
血肉被点燃,灵魂被焚灭。
数万只无相劫虫连挣扎的动作都没做出来,就化作漫天飞灰。
精纯的生命本源顺著业火,涌入火灵的体內。
“舒坦!”
火灵们发出畅快的叫声。
它们挥舞长鞭,將一片又一片的苍白虫海化作灰烬。
第一天,一百万无相源虫全军覆没。
第二天,虫族主巢再次排出二百万无相劫虫,继续衝锋。
全灭。
第三天,第四天。
火灵们吸燃料吸得几乎要醉过去。
它们体表的业火暴涨,气息节节攀升。
几头卡在铂金高阶的火灵,借著这股庞大能量,直接突破到铂金巔峰,一度到达半步钻石。
它们觉得,这群白色的虫子,是造物主赐予它们最完美的礼物。
屠杀持续到第五天。
极北之地的焦土上,铺满厚厚一层白色的骨灰。
一头火灵挥动长鞭,抽向前方的一群无相劫虫。
火焰炸开,虫群被吞没。
火灵闭上眼,准备迎接本源的反哺。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
没有本源涌入。
火灵睁开眼窝,看向前方的火海。
黑苍色的业火中,有一只体型稍大的无相劫虫,没有化作飞灰。
它趴在地上,纯白的甲壳布满裂痕。
业火顺著裂痕钻进它的体內,破坏它的血肉。
它的节肢被烧断,口器被融化。
但它没死。
它体內的“万物適应”基因,在业火的焚烧下,被强行激活到极限。
苍白的血肉在碳化与重生之间疯狂交替。
每一次重生,新生的细胞就沾染上一丝业火的气息。
“咔咔咔……”
那只无相源虫残破的甲壳开始脱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暗赤色的全新装甲。
装甲表面,浮现出与火灵骨质光环相似的纹路。背部隆起,长出两个类似火山口的器官。
“呼——”
黑苍色的火星从中喷射而出。
它站了起来。
黄金初阶的气息爆发,它不再是苍白的白纸。
它吸收了业火的特性,完成生命层次的跃迁。
【业火源虫】。
火灵愣住了。
它看著这只在业火中沐浴的暗赤色虫子,空洞的眼窝里闪过一丝错愕。
没等火灵反应过来。
业火源虫张开全新的口器,用力一吸。
周围燃烧的业火,竟然被它强行吞入腹中,化作滋养自身的能量。
火灵的业火,对它失效了。
不仅如此。
这只业火源虫头顶的触鬚亮起微弱的光芒。
它將自身成功適应业火的基因图谱,化作一段精神信號。
穿透虚空,传回地底深处的虫族母后。
虫穴內。
接收到信號的母后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
它体內的產卵囊震颤,开始根据这段基因图谱,调整下一批无相源虫的底层架构。
极北之地。
火灵一脚踩碎那只刚刚进化的业火源虫。
黄金阶的虫子,就算適应了业火,在铂金阶火灵的力量面前,依然不堪一击。
火灵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继续挥舞鞭子,屠杀后续衝上来的苍白虫海。
第六天。
火灵们发现不对劲了。
长鞭抽下去。
火海中存活下来的无相劫虫,不再是一只。
而是十只,百只。
它们在业火中翻滚,蜕壳,重生。
苍白的甲壳染上暗赤色,关节处喷吐出黑苍色的火星。
第七天。
存活率直线上升。
十万只无相源虫衝进焦土,有上千只成功挺过焚烧,进化成业火源虫。
第八天。
数百万【无相劫虫】冲入极北之地。
火灵们挥舞长鞭。
业火炸开。
虫海没有被气化。
成千上万的虫子在火焰中沐浴。
它们张开口器,吞噬周围的业火。
进化,正在完成。
几十万只【业火源虫】,在极北之地的焦土上列阵。
它们背部的火山口同时喷发,黑苍色的火星连成一片,反向点燃了极北之地的天空。
火灵们握著长鞭的手停在半空。
它们空洞的眼窝里,第一次涌现出名为“惊悚”的情绪。
燃料,活了。
並且,正在窃取它们的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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