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阴影笼罩在副官头顶,高频切割刀的寒光在无影灯下跳动。
莫尔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那种视魔命如草芥的漠然,令魔胆寒。
愤怒退潮了。
恐惧和求生欲重新占据大脑高地。
副官的眼神越过莫尔肩膀,看向一號解剖台上魔鷲胸腔里的半截族人。
那族人的眼睛还睁著,眼球浑浊,没有焦距。
他不想变成这样。
理智重新上线。
他开始分析眼前的形势。
雷恩他们出去了整整五天,毫无音讯。
外面的重甲虫和电浆虫跟发了疯一样地毯式搜索。
这绝非偶然。
雷恩他们的擬態天赋大概率暴露了。
在这个诡异的神域里,时魔族的基因对於那些虫子来说,可能极具吸引力。
他们已经沦为猎物。
时之帷幕的能量储备撑不过 十天。
一旦晶核耗尽,靠剩下的半残族人去充当人肉电池,最多维持几天时间。
屏障一破,虫群涌入。
所有人都会被撕成碎片,或者被那些暗红色的魔树吸成乾尸。
衝出去是死,留下来等死也是死。
莫尔提出的“夺舍融合”计划,听起来丧心病狂。
却是目前唯一能在这个神域里活下去的途径。
前提是,实验能成功。
前提是,自己能保留完整的灵魂和意识。
副官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双手撑著地板,缓缓站了起来。
“我明白了。”副官的声音恢復冷静,不再有刚才的歇斯底里。
莫尔挑了挑眉毛,握著高频切割刀的手微微下压。
“外面那帮人已经按捺不住了。”副官指了指实验室的金属大门,“巴特带头,几百號人堵在门口。”
“他们要真相,要血清。再拖下去,他们会直接炸开这扇门。”
莫尔眼底闪过杀意。
“你杀光他们很容易。”副官赶紧接话,语速加速。
“但你这实验室需要耗材,时之帷幕需要人手去维持。”
“你一个人,挡不住外面的虫群,也做不完这么多解剖和缝合。”
副官向前走一步,展现出他作为副手的核心价值。
“我可以帮你稳住他们,我可以去平息这场譁变。”
“我能为你爭取足够的时间,去完善这个融合实验。”
莫尔看著他,没有说话。
“我只有一个要求。”副官咬了咬牙,指著二號解剖台上的卡特。
“等到实验技术成熟的那一天,我要最完美的那一具躯壳。”
“我要確保我的灵魂和记忆完整保留。”
莫尔盯著副官看了足足十秒。
隨后,他將高频切割刀扔在托盘里。
“你总算找回你的脑子了。”莫尔走到旁边的洗手池。
“刚才你要是再多说一句废话,或者敢动手。”
“你现在已经躺在五號解剖台上了。我正缺一个脊髓完整的样本。”
副官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赌贏了。
莫尔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擦乾双手。
“一个合格的副官,不需要多余的同情心,只需要看清局势。”
莫尔转身走向实验室角落的一个恆温冷藏柜。
“你能认清现实,这很好。这笔交易,我接了。”
莫尔输入密码,冷藏柜的玻璃门弹开。
他从中取出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走回解剖台前,將箱子推到副官面前。
“打开。”
副官按下锁扣,掀开箱盖。
冷气溢出。
箱子里整齐排列二十支玻璃试管。
试管內部装著暗红色的液体,液体中隱隱有金色的丝线在游动。
“这是什么?”副官疑惑地问。
“你想要的血清。”莫尔轻描淡写地回答。
副官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莫尔刚才明明说血清根本不存在!
“准確地说,这是一个残次品,或者叫催化剂。”
莫尔指著一號解剖台上的魔鷲,“这几天,我切碎几十只本土生物,提取它们的毒腺和骨髓。”
莫尔拿起一支试管,在灯光下晃了晃。
“我把这鬼地方的灵气,和那只多头蝙蝠的神经毒素混合,再加上我们时魔族变异者的脊髓液。”
“经过高频离心提纯,弄出了这玩意。”
莫尔的眼神变得狂热。
“它不能治癒变异,但它能强行透支使用者的生命力,去压制体表的变异特徵。”
“注射了它,三天之內,哪怕原本长满鳞片和触手的人,也会恢復正常人的外貌。疼痛也会完全消失。”
副官听懂了。
他看著那一箱暗红色的药剂,头皮发麻。
表面上恢復正常,內部呢?
“內部会烂掉。”莫尔解答他的疑惑,“生命力被透支,基因链会在体內加速崩解。”
“三天后,他们会彻底化为一滩没有任何理智的血肉烂泥。”
莫尔將试管放回箱子,继续道:“这种处於极度崩解状態的躯体,肉体活性极高,灵魂防御降到最低。”
“这正是融合实验最完美的基底材料。”
莫尔拍了拍副官的肩膀。
“你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药剂发下去。给那些变异最严重、叫得最响的人。”
莫尔的声音低沉,带著蛊惑的魔力。
“你要確保他们在化为烂泥之前,在他们还保持时魔形、以为自己得救的时候……把他们秘密送到我这里。”
“绝不能让他们在外面爆体。这些红色魔树的根系对这种高活性的血肉极其敏感。”
“一旦落地,魔树会把他们连皮带骨吸乾,我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副官低头看著这一箱“血清”。
二十支,二十条命。
他需要用这二十支药剂,去平息外面几百人的怒火。
他还要想尽办法,在这个封闭的营地里,让二十个活生生消失,送进这个屠宰场。
难度极大,但他没有退路。
副官啪地一声合上金属箱。
“交给我。”副官拎起箱子,“外面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你专心做你的实验。”
“希望你记住你的承诺,给我留一具最完美的躯壳。”
“去吧。”莫尔挥了挥手,重新戴上医用手套,拿起高频切割刀,走向二號解剖台。
副官转身,大步走向实验室的大门。
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筹划对策。
直接把人绑进来绝对不行,会引起更大的暴动。
必须製造意外。
巡逻时的失踪、防御阵法节点维护时的能量反噬。
甚至製造小规模的虫族渗透假象。他有的是手段。
气闸泄压声响起,金属大门打开。
门外的空气依然压抑。
巴特站在最前面,他身后的几百名时魔族战士个个眼底充血,神情焦躁。
看到金属大门打开,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
副官拎著银色的金属手提箱,迈步走了出来。
他的战甲上还沾著刚才被莫尔掐脖子时蹭上的血跡。
面色苍白,看起来经歷一场艰难的交涉。
“副官!首领呢!”巴特大吼一声,举起大剑,“血清到底有没有!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对!我们要见首领!”
“我们要活命!”
人群开始向前涌动。
负责警戒的几十名守卫被挤得连连后退,场面即將失控。
“都给我闭嘴!”副官將手里的金属箱砸在旁边的岩石上。
巨大的声响震住了前排的人。
他猛然抬起头,双眼通红,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交代?你们想要什么交代!”副官指著身后紧闭的金属大门,声音嘶哑。
“首领在里面,五天五夜没有合眼!他在用自己的命给你们找活路!”
人群安静下来。
巴特皱起眉头,放下手中的大剑。
“你们以为这鬼地方的灵气是那么好破解的吗?”
副官一把扯开自己左臂的绷带,露出下面刚刚长出几片黑色鳞片的皮肤。
“我也感染了!我也怕死!”副官拍打著自己的胸膛。
“我刚才衝进去,拿枪指著首领的脑袋,逼他交出药剂!”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副官居然敢拿枪指著钻石阶巔峰的首领。
“结果呢?”副官惨笑一声,指著自己脖子上的淤青。
“他没有杀我,他带我看了他的实验台。”
副官顿了顿,开始他精心编织的谎言。
“没有样品,没有仪器。”
“首领为了提纯抗体,一直在抽他自己的钻石阶心头血!”
“他的气息已经跌落到了冰点,连站都站不稳了!”
副官的声音极具感染力。
“他把提纯出来的所有抗体,全部融进了这批药剂里!”
副官转过身,双手颤抖打开那个银色的金属箱。
冷气散去,二十支暗红色的药剂躺在天鹅绒垫子上。
金色的丝线在液体中游动,带来致命的诱惑。
营地里,几百双眼睛盯著这些试管。
贪婪、渴望、疯狂。
这就是命,这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这就是血清。”副官拿起一支试管,高高举起,“首领用命换来的第一批成品。”
“只有二十支。”
这句话一出,魔群瞬间炸锅。
“给我!我变异最严重!我的腿都要烂了!”
“放屁!我才应该先用!我是阵法核心的维护员,我死了谁来扛能量罩!”
“给我一支!我拿我所有的积蓄换!”
几百人拼命向前挤,场面一度失控。
砰!
副官拔出高能爆裂枪,对著天空开了一枪。
“都给我退后!”副官怒吼,枪口对准了最前面的一名族人。
“谁敢抢,我当场毙了他!这是首领的心血,必须用在刀刃上!”
人群被震慑住了,喘著粗气停在原地。
副官收起枪,目光落在巴特身上。
“巴特,你弟弟科林为了营地,主动赴死。你是条汉子。”
副官走到巴特面前,將一支药剂塞进他的手里。
“你的左眼感染了魔气,这支药剂,你应得的。”
巴特浑身颤抖,握著那支试管,眼眶里涌出泪水。
他原本已经做好今天战死的准备,没想到副官居然把这无比珍贵的药剂给了他。
“谢……谢谢首领……谢谢副官!”巴特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副官转过头,看向人群。
“药剂数量有限,提纯极其困难。首领还在里面继续抽血熬製!”副官大声宣布分配规则。
“这二十支,优先给变异最严重、隨时可能爆体的兄弟!”
“只要压制住变异,我们就能撑到下一批药剂出来!”
“把重伤员抬上来!”
二十个已经变异到面目全非、甚至长出触手和节肢的族人被抬到空地上。
他们痛苦哀嚎,理智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副官亲自上前,將药剂注入他们的静脉。
奇蹟发生了。
暗红色的液体进入体內。
短短几秒钟,疯狂增生的触手停止蠕动。
黑色的鳞片开始枯萎、脱落。畸形的节肢化为脓水流出,伤口处迅速长出新的肉芽。
那些痛苦哀嚎的重伤员,呼吸变得平稳。
他们肿胀的脸庞恢復原本的灰白色。
一个长出三颗眼球的族人,脸上的多余眼球直接萎缩掉落。
他摸著自己恢復正常的脸,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好了……我没有变异!我活下来了!”
巴特也拔开试管塞,將药剂一饮而尽。
他左眼窟窿里的黑色毒气迅速消散,剧痛消失。
整个营地沸腾了。
“首领万岁!”
“副官大人英明!”
“我们有救了!时魔族不会灭亡!”
绝望的阴霾一扫而空。
战士们举起武器欢呼,守卫们重新回到岗位,阵法维护员们干劲十足地更换晶核。
时之帷幕的光芒甚至都明亮了几分。
副官站在高高的岩石上,看著下方狂欢的族群。
巴特正在和几个兄弟拥抱,恢復脸庞的族人正在向同伴展示自己的新生。
副官的脸上没有一丝喜悦。
他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牲畜。
药剂生效了。
这意味著,这二十个人的生命倒计时正式开始。
三天。
他只有三天的时间,要把这二十个活蹦乱跳、对首领感恩戴德的族人。
一个个秘密送进那扇金属大门。
“巴特负责外围巡逻,可以安排一次意外,让他死在阵地外,尸体我亲自去收。”
副官在心底盘算。
“那个阵法维护员,可以安排一次能量节点过载,让他重伤昏迷,直接送进实验室。”
“至於剩下的……”
副官看向所有喝了药剂的人,內心已经开始编织一张死亡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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