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笼罩四周。
    高密度的死水挤压周围的泥层。
    莫甘睁开双眼，他转动颈骨，看向身侧。
    刚库的身躯横在前方。
    这名体修的肉身强度极高，正呈现出一种防御性姿態。
    他的双臂交叉护住莫甘和艾拉。
    背部的肌肉被死水腐蚀出大片焦黑的痕跡。
    艾拉蜷缩在刚库的臂弯里。
    她的法师袍破损严重。
    一层蓝色水幕贴在三人周围，阻挡死水的进一步侵入。
    “醒了就出声。”莫甘开口。
    刚库咳嗽两声，吐出一口混杂泥沙的黑血。
    “还没死。”刚库鬆开双臂，活动一下僵硬的关节。
    艾拉也睁开了眼。
    她大口喘息，撤掉了水幕。
    “我们活下来了。”艾拉的声音透著后怕。
    莫甘检查一下自己的状態。
    魔力见底，骨骼多处裂纹，但致命伤没有。
    大爆炸发生的一瞬，刚库强行拉住他们两人，用体修的肉身硬抗第一波衝击。
    莫甘释放所有的死气护盾，艾拉抽乾魔力凝聚水御。
    三人的力量叠加，勉强保住了性命。
    “雷恩队长他们呢？”艾拉环顾四周。
    “不清楚。”莫甘摇头，“爆炸的威力太大，水流把我们全都衝散了。”
    三人陷入沉默。
    艾拉看向刚库，她的眼神中带著埋怨。
    莫甘也同样盯著刚库。
    刚库被两人看得有些烦躁。
    他抓了一把底部的淤泥，用力捏碎。
    “看我干什么？我承认我衝动了。”刚库粗声粗气地说道。
    “那只螃蟹偷袭我，我总不能站著挨打。”
    “你那一拳直接引爆了整个水底战场。”莫甘冷冷说道：“我们差一点全军覆没。”
    “我刚才也拿命护住你们了！扯平了！”刚库提高音量。
    莫甘没有继续爭吵，他知道现在追究责任毫无意义。
    “在这里待著只有死路一条。”莫甘站起身。“我们必须上去，確认位置，寻找队长他们。”
    艾拉点头，刚库也没有异议。
    三人调动体內残存的能量，向上方游去。
    足足游了半个小时。
    哗啦！
    三人破水而出。
    紫红色的荒原映入眼帘。
    他们爬上岸，瘫倒在泥土上。
    “擬態。”莫甘下达指令，“这里的环境对我们极度不友好。必须偽装。”
    三人同时催动时魔本源。
    骨骼重组，血肉异化。
    几秒钟后，三只体长数米的狂镰潜影刃虫出现在荒原上。
    暗紫色的甲壳覆盖全身，前肢化作锋利的骨镰。
    “走。去找爆炸的痕跡。”莫甘走在最前面。
    刚库和艾拉跟在后面。
    三只刃虫在荒原上快速爬行。
    荒原广阔无垠。
    他们找了整整三个小时。
    没有弹坑，没有残骸。
    连冥河的流向都发生了改变。
    “找不到。”刚库停下脚步。
    他的六只复眼流露出烦躁的情绪：“我们连方向都分不清。雷恩他们多半已经死了。”
    “队长没那么容易死。”莫甘反驳。
    “那你说去哪找？”刚库反问。
    莫甘沉默。
    他的確没有方向，他们现在就是三只无头苍蝇。
    就在这时，艾拉突然停了下来。
    她头顶的触角快速颤动。
    “等一下。”艾拉发出精神波动。“我感知到了能量波动。”
    莫甘和刚库同时看向她。
    “什么方向？什么级別的能量？”莫甘问。
    “正前方。”艾拉转向西北方向。“能量层级极高，非常稳定，没有任何狂暴的毁灭气息。”
    刚库的复眼亮了起来。
    “机缘？”刚库问。
    “也可能是陷阱。”莫甘及时泼冷水。
    “我们降落在这个世界后，遇到过一件好事吗？这里的任何东西都带致命的危险。”
    “但我们现在毫无头绪。”艾拉犹豫著开口。“继续漫无目的地走下去，我们的时魔本源迟早会耗尽，到时候连擬態都维持不住。”
    莫甘看向西北方向，灰濛濛的雾气遮挡了视线。
    刚库用力挥动骨镰，砍断旁边的一块岩石。
    “去看看。”刚库拍板道：“怕死就別当流浪者。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为了发財！”
    “现在有机会摆在眼前，不去看看，我死都不甘心。”
    莫甘权衡了片刻。
    刚库说得对，他们没有退路了。
    “保持警惕，发现不对立即撤离。”莫甘同意了。
    三只刃虫改变方向，朝著西北方全速前进。
    一路上，地貌开始发生变化。
    紫红色的泥土逐渐变成暗黑色的岩石。
    空气中的重金属毒瘴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精纯的高阶能量。
    他们吸入这种能量，体內的伤势竟然开始缓慢癒合。
    刚库的爬行速度越来越快。
    “这地方肯定有宝贝。”刚库的精神波动中透著兴奋。
    “这种级別的能量浓度，比我们在修仙界抢到的极品灵脉还要强。”
    莫甘没有接话。
    他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能量越精纯，往往意味守护这里的生物越恐怖。
    几个小时后。
    前方的雾气渐渐散去。
    三只刃虫同时停下脚步。
    他们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荒原的尽头，赫然出现一座数百米的宏伟石碑。
    石碑通体呈现出深邃的星空色泽，表面铭刻繁复的基因图谱。
    光芒在图谱的纹路上流转。
    浩瀚、古老的气息从石碑上散发出来，直接作用於灵魂深处。
    莫甘感觉自己的时魔本源都在颤抖。
    但这並不是最让他们震撼的。
    最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石碑下方的场景。
    石碑周围的平原上，密密麻麻地趴伏著数以十万计的神域生物。
    天空中盘旋的魔鷲、蝙蝠。
    地面上成群结队的重甲虫、腐毒爆浆虫。
    甚至还有从冥河支流中爬出来的骨鱼和液金蟹。
    之前他们遇到的这些生物，在外界往往见面就会拼命廝杀。
    为了爭夺一具尸体、一块领地，能打得脑浆迸裂。
    但在这里，它们全都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没有任何爭斗，没有任何廝杀。
    骨鱼和重甲虫並排趴在一起。
    魔鷲收拢翅膀，停在液金蟹的背壳旁边。
    它们全都抬起头，仰望石碑上的基因图谱。
    这些生物身体表面，只有两种不同顏色的能量在身上游走。
    有的生物身上涌动暗金色的力量。
    有的生物身上流淌幽紫色的光芒。
    和平。
    这片充满死亡和杀戮的废土神域中，竟然存在这样一个和平的区域。
    莫甘的复眼快速收缩。
    他明白了。
    “规矩。”莫甘在精神频道里说道。“这里有自己的规矩。”
    刚库和艾拉看向他。
    “那座石碑散发的气息，属於这个神域的主宰阶层。”莫甘分析。
    “这种气息对这些底层眷属形成了绝对的血脉压制。”
    “在这里动手，就是挑衅石碑的主人，会被所有生物群起而攻之。”
    刚库根本没有听进莫甘的分析。
    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石碑上。
    刚库认出了石碑上的东西。
    “泰坦基因图谱。”刚库的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
    “是完整的泰坦力量路径，没有任何杂质！”
    作为一名体修，刚库对肉身力量的追求已经到走火入魔的地步。
    他曾在星空中见过神级泰坦的遗骸。
    那种一拳打爆星球的力量，是他毕生的梦想。
    现在，一条完整的泰坦进化路径，就明晃晃地摆在他的眼前。让他如何不激动？
    更让刚库疯狂的是，他看到石碑下方的一些生物。
    一只体型庞大的重甲虫，背部不仅覆盖厚重的泰坦装甲，其边缘还縈绕虚空潜影的波动。
    “双路径。”刚库的声音都变调了，“它们竟然同时参悟了两种极致力量！”
    刚库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他迈开节肢，就要朝著石碑的方向衝过去。
    砰！
    莫甘挥动骨镰，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疯了吗！”莫甘怒吼。
    刚库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冷冷地盯著莫甘。
    “让开。”刚库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你要去干什么！”莫甘毫不退让。“你忘了我们出来的使命了吗！”
    “我们是来找解药的！营地里还有一千多个兄弟在等死！”
    “雷恩队长下落不明。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会合，然后带著解药回去！”
    莫甘指著远处的石碑。
    “那里是机缘，但更是深渊！你以为你能抢走那块石碑吗？”
    “你只要暴露出一丝外来者的气息，这几十万只怪物会把你撕成碎片！”
    刚库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刚库的语气充满嘲讽，“你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刚库向前逼近一步。
    庞大的刃虫身躯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
    “我们是星空流浪者，我们是强盗。”
    “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掠夺资源，为了发財！”
    刚库抬起前肢，指著石碑。
    “天大的机缘就在眼前。”
    “有了那套泰坦基因图谱，我能突破钻石阶的瓶颈。我能踏入超凡，甚至更高！”
    “你现在让我放弃这个机会，去管那些废物的死活？”
    莫甘愣住了。
    他看著刚库，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们是我们的族人。”莫甘咬牙切齿。“科林为了不拖累大家，自己求死。”
    “巴特亲手杀了自己的弟弟，他们在营地里苦苦支撑。”
    “你现在要拋弃他们？”
    “那是他们命不好！”刚库毫不留情地打断。
    “流浪者的规矩，適者生存。他们扛不住环境的侵蚀，那是他们废物。”
    刚库转头看向艾拉。
    “艾拉，你来说。这机缘我们要不要？”
    莫甘也看向艾拉。
    “艾拉，你別听他疯言疯语，我们必须回去。”莫甘说道。
    艾拉低下了头。
    她头顶的触角微微下垂。
    几秒钟后，艾拉抬起头，避开莫甘的视线。
    “莫甘……我们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艾拉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也许一天，也许三天。”
    “那些吸入灵气的族人，根本撑不了那么久。他们大概率已经变异爆体了。”
    莫甘的身体一震。
    “你什么意思？”莫甘难以置信地问。
    “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回去，可能看到的只是一地尸体。”
    艾拉继续说道：“而且，我们连解药的影子都没看到。”
    艾拉看向远处的石碑。
    “刚库说得对，这里的力量太诱惑了。”
    “只要我们能参悟其中的奥秘，我们的实力就能发生质的飞跃。”
    “我们这只是利益最大化。”
    艾拉给自己的背叛找了一个藉口。
    “你……你们……”莫甘指著两人，连连后退。
    愤怒、失望、悲凉……
    各种情绪在莫甘心头交织。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经歷了生死与共之后。
    这两个人竟然会因为眼前的利益，拋弃所有的底线。
    “你们根本不配做时魔族。”莫甘咬牙切齿地说道。
    刚库冷笑一声。
    “隨便你怎么说。你想当圣人，你自己去找解药，別拦著我发財。”
    刚库不再理会莫甘。
    他转过身，迈开节肢，朝著石碑的方向爬去。
    他收敛所有的气息，试图偽装成一只普通的虫子，混入庞大的参悟队伍中。
    艾拉看了莫甘一眼。
    “抱歉。”艾拉丟下这句话，转身跟上了刚库的步伐。
    莫甘站在原地。
    荒原上的风吹过，捲起一阵紫红色的尘土。
    他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
    这两个人已经被贪婪蒙蔽了双眼。
    混进去？
    真以为完美的擬態就能骗过那座石碑吗？
    莫甘收回视线。
    他转过身，朝著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雷恩在哪里，他也不知道解药在哪里。
    但他必须去找。
    哪怕最后只能带回一具尸体。
    他也绝不会像这两个人一样，变成被贪婪支配的怪物。
    莫甘的背影消失在灰濛濛的雾气中。
    刚库和艾拉越走越近。
    石碑散发的威压越来越强。
    刚库感觉自己的內臟都在承受巨大的重力挤压。
    但他眼中的狂热却越来越浓。
    他已经能看到石碑上一道道复杂的纹路。
    是泰坦一族的肌肉纤维排列方式，是力量法则的最直观体现。
    “太完美了。”刚库在心里讚嘆。
    他挑了一个边缘的位置。
    旁边趴著几只闭目养神的冥铀重甲虫。
    刚库学著它们的样子，趴在地上。
    他放开精神力，试图去连接石碑上的泰坦图谱。
    艾拉趴在刚库不远处。
    她对泰坦力量没兴趣，她盯上石碑另一侧的潜影图谱。
    两人的精神力刚刚触碰到石碑的光芒。
    嗡！
    石碑表面忽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星空波纹。
    这道波纹扫过刚库和艾拉的身体。
    石碑的判定机制被触发。
    【检测到非神域眷属基因序列】
    【判定为：外来入侵者】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