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下沉,压在紫红色的荒原上方。
光线被云团一丝丝抽离。
废土神域的温度在短短几分钟內断崖式下跌。
空气中的重金属毒瘴迅速凝结,化作一层层黑色的冰霜。
覆盖在皸裂的泥土和暗红色小树的枝叶上。
风声变了。
原本低沉的呼啸,转为高频的尖锐嘶吼。
营地內部,灾难毫无徵兆地爆发。
伤员区边缘,十几名仅吸入少量暗渊灵气、被冰封术强行冻结患处的时魔族人,身体同时开始痉挛抽搐。
覆盖在他们体表的坚冰表面,浮现出网状裂纹。
咔嚓!咔嚓!
碎冰飞溅。
暗紫色的肉瘤顶破坚冰,以之前十倍的速度膨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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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科技侧族人的脖颈处,先后增生出三颗布满獠牙的畸形头颅。
头颅张开大嘴,一口咬住旁边负责看护的医疗兵。
医疗兵的惨叫声迴荡在营地。
“压制!火力压制!別让它们衝进核心区!”
副官拔出腰间的高能爆裂枪,连续扣动扳机。
幽蓝色的雷射束精准贯穿那名变异族人的三颗头颅。
尸体倒地,迅速融化成一滩暗金色的脓水。
脓水散发出的高浓度毒气,逼得周围的族人连连后退。
混乱在营地各个角落蔓延。
黑暗降临后,废土神域的法则排斥力陡然攀升。
原本被压製得好好的变异者,体內的基因锁彻底崩盘。
有人双臂化作金属节肢,无差別劈砍周围的同伴。
“结剑阵!拦住他!”一名修仙侧的剑修双目通红,剑诀一引。
三柄青铜飞剑化为流光,绕著那名挥舞节肢的变异者交叉穿透。
金属节肢火星四溅,飞剑硬生生切下变异者的头颅。
无头尸体倒下,切口处喷涌出暗紫色的腐蚀血液,將几名躲闪不及的剑修护体真气烧穿。
有人腹部裂开,钻出成群的黑色甲虫,甲虫见肉就咬。
“重力泥沼!土墙封锁!”魔法侧的阵营里,几名土系法师將法杖重重顿地。
变异者脚下的紫红泥土液化,將其半个身子拖入地下。
接著四面土墙拔地而起,將乱窜的甲虫连同宿主死死封禁在狭小空间內。
另一名火系法师將一颗爆裂火球砸进土墙內部。
闷响过后,里面只剩下一堆焦炭。
甚至有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整个人化为一团黑蓝色的火焰,將身边的掩体烧成灰烬。
体修阵营的反应最原始也最惨烈。
一名体修怒吼上前,浑身气血如龙,强忍黑蓝火焰灼烧皮肤的痛苦,双臂用力锁住浑身冒火的变异族人。
“咔嚓”一声脆响,他徒手扭断昔日战友的脖颈,將尸体远远拋出营地外围。
“能量组!三號节点的输出功率下降了!快去换备用晶核!”
“医疗组退后!所有人换实弹和物理攻击,別用高能武器刺激他们!”
副官在人群中来回奔走,嘶吼声盖过爆鸣声和法术的轰鸣。
他的左臂还缠著绷带,鲜血渗出,染红了半边战甲。
几只黑影撞击在时之帷幕的外层。
帷幕光芒明灭不定。
是趁著黑暗出来觅食的本土生物。
“顶住!各体系配合防御!”
副官一脚踹翻一名嚇破胆的守卫,抢过对方手里的重型动能机枪。
配合修仙侧的飞剑和魔法侧的法术,对著变异最密集的区域扫射。
金属弹头撕裂血肉,飞剑斩断骨骼,魔法轰碎甲壳。
曾经並肩作战的族人,成为现在必须清除的怪物。
半个小时的血腥镇压。
营地终於重新恢復寧静。
地面上多出上百滩散发恶臭的脓水和焦黑的残骸。
活下来的族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眼神中满是麻木。
副官扔掉打空弹匣的机枪。
他清点一下人数,心臟又是一阵抽搐。
又少了二百人。
现在营地里还能喘气的,不足一千三百人。
他抬头看向营地中央。
那里是用几块装甲板临时搭建的封闭实验室。
首领莫尔从天黑前进入后,直到现在,外面打得天翻地覆,里面都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副官轻嘆一声,拖著疲惫的身躯,走向实验室。
舱门开启。
莫尔背对著舱门,站在一张金属解剖台前。
他手里握著一把高频切割刀,正在全神贯注地分解台上的物体。
副官躡手躡脚地走近。
他看清了解剖台上的东西。
是一只体长超过五米的大蝙蝠。
骨骼呈现惨白色,双翼的边缘长满锋利的骨刃。
这是天黑后,莫尔主动走出时之帷幕,从荒原上抓回来的本土生物。
蝙蝠的胸腔已经被完全剖开。
没有常规的內臟器官。
它的脊椎两侧,整齐排列十几个类似胶囊的半透明器官。
旁边的一个托盘里,还放著几根暗红色小树的枝叶。
枝叶即使被斩断,依然在托盘里缓缓蠕动,试图吸收周围的空气。
“首领。”副官压低声音开口。
莫尔没有回头。
他手中的切割刀切开一个半透明胶囊。
高频的次声波从胶囊中释放出来,震得实验室的金属舱壁嗡嗡作响。
莫尔迅速滴下几滴幽蓝色的稳定剂,將次声波压制下来。
“外面处理乾净了?”莫尔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处理完了,又死了二百多兄弟。”
“变异的速度在加快,天黑之后,这鬼地方的环境压迫力翻倍了。”副官低著头,匯报战损。
莫尔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他放下切割刀,拿起一把镊子。
从蝙蝠的骨骼缝隙中抽出一根极细的神经纤维,放入显微观察仪中。
副官站在原地。
他看著首领忙碌的背影,眼角抽动。
族人们在外面拼死拼活,隨时面临基因崩溃的危险。
雷恩队长带著五名核心精锐出去寻找解药,生死未卜。
作为整个族群的主心骨,首领却躲在这个安全的铁壳子里,摆弄一只蝙蝠的尸体。
不满的情绪在副官心底滋生。
他觉得首领对族群的死活越来越不上心了。
自从雷恩几人走后,莫尔就一头扎进这个实验室不出来。
对营地的防御和物资调配不闻不问,把所有的烂摊子全扔给他。
但他不敢把这些话说出口。
时魔族等级森严,莫尔的实力和手段,分分钟就能把他捏死。
“觉得我冷血?”莫尔突然开口。
副官浑身一僵,连忙低头:“属下不敢。”
莫尔转过身。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窝深陷,整个人透著一种病態的亢奋。
他指著解剖台上的蝙蝠尸体,目光灼灼地盯著副官。
“你懂个屁。你以为雷恩他们出去,就一定能带回解药?”
“你以为外面的环境,是几个钻石阶就能横趟的?”莫尔拿起一块沾血的抹布,擦拭手套上的污渍。
“雷恩他们到现在都没有传回任何消息。这说明什么?
”说明外面的危险程度,远远超出我们的预估。”
“他们极有可能被困住了,甚至已经全军覆没。”
副官闻言抬起头,脸色煞白。
“我们不能把全族的命,全押在他们六个人身上。”莫尔走到副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很大,拍得副官伤口隱隱作痛。
“必须有双保险。我在这里解剖这只蝙蝠,研究这些树枝,就是在找第二条路。”
莫尔转身指著显微观察仪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这种蝙蝠的基因序列里,融合了至少三种不同物种的特徵。
”它能释放次声波,骨骼强度堪比极品金属,还能免疫空气中的毒瘴。”
“它的体內,有一套完美的基因稳定系统。”
莫尔的语气逐渐激昂,充满蛊惑力。
“只要我能解析出这套稳定系统的底层逻辑,提取出核心物质。
“我就能量產出压制这种灵气的血清。”
“到时候,我们不仅能治好所有变异的族人,甚至能利用这里的灵气,让全族的实力產生质的飞跃!”
“我们时魔族,將在这里完成进化!
“一千年的时间,足够我们打造出一支无敌的军队。”
“等时间光茧结束,我们出去,就能横扫整个星空黑市!”
大饼画得又大又圆。
副官听得热血沸腾,憋屈和不满一扫而空。
他看著首领疲惫却充满斗志的脸,心中的愧疚涌了上来。
首领没有放弃他们。
首领在用另一种方式,背负全族的命运!
“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安排人手,死守营地!”
“保证不让任何怪物打扰您的研究!”副官站直身体,行了一个时魔族敬礼。
“去吧。告诉兄弟们,撑住。希望就在眼前。”莫尔点点头。
副官转身大步走出实验室。
步伐沉稳,干劲满满。
舱门重新闭合。
实验室里重新只剩下莫尔一个人。
他脸上的激昂和斗志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尔走到解剖台前,拿起那把高频切割刀,用力插进蝙蝠的头骨。
“血清?呵。”莫尔发出一声难听的冷笑。
他骗了副官。
他研究整整几个小时,切碎几只蝙蝠和几十根树枝。
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这方神域的生物,根本不能用常理去解析。
这只蝙蝠的基因锁,呈现出一种暴力的锁死状態。
它体內的多种基因特徵,是被某种无上的高维法则强行揉捏在一起的。
没有任何逻辑,没有任何过渡。
就是单纯的强、硬、毒。
这种级別的造物手段,已经触及到神祇的本源核心。
別说他一个钻石阶的时魔族,就算是人类的真神亲临。
也无法从这种怪物身上提取出所谓的“血清”。
这就是一个无法破解的死局。
至於雷恩那六个人。
莫尔闭上眼睛。
他留在雷恩身上的时魔本源感应,在两个小时前就断绝了。
断得乾乾净净,连一丝灵魂波动都没留下。
雷恩他们死了。
死在外面无尽的黑暗和怪物口中。
莫尔睁开眼。
他的手停留在解剖台边缘,愧疚的情绪在眼底一闪而过。
是他把族群带进这个地狱的。
几千名精锐,如今只剩下一千出头。
但这份愧疚仅仅维持一秒钟不到,就被眼底的冷漠抹去。
要在这种环境里存活一千年。
时间光茧的壁垒牢不可破。
没有补给,没有资源,连呼吸都会导致基因崩溃。
一千二百人,每天消耗的能量和物资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莫尔转头,眼神穿透金属舱壁,看向外面营地里那些疲惫、带伤的族人。
他已经想通了,做出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可以的话……
莫尔將目光收回。
他拔出插在蝙蝠头骨上的切割刀。
刀刃上沾染的幽蓝色液体,正在快速腐蚀刀身的金属。
莫尔不愿意再多想,继续手上的工作。
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些生物的构造。
作为他执行计划的可实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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