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星边缘，三號发射台外侧。
    林渊就地盘膝坐下，他闭著眼，胸膛起伏的频率极慢。
    每一次呼吸，周身便有一缕暗金色的神力涌动。
    半小时后，体內的神力重新充盈。
    林渊睁开眼。
    瞳孔深处的毁灭幽芒內敛，恢復往日的平静。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岩灰，转身走向万界交易街。
    街尾。
    【星门钥匙专卖】的木牌下，鸡窝头摊主正躺在椅子上。
    翘著二郎腿，哼著不知名的艷俗小曲。
    听到脚步声，摊主懒洋洋地掀开眼皮。
    看清来人后，他坐直身体，手里的实体书直接掉在地上。
    “臥槽？你活著回来了？”摊主瞪大眼睛，目光在林渊破烂的衣服和毫无伤痕的皮肤上来回扫视。
    单枪匹马杀进093號位面，还能在虫群暴动中全身而退？
    这大一新生有点邪门。
    摊主眼珠一转，脸上的震惊切换成职业假笑：
    “哎哟，学弟神勇啊！看这架势，是进去摸了一圈底？还要不要继续挑战？学长这里货源充足！”
    林渊走到摊位前，手指在黑曜石桌面上敲了一下：“再拿一把093號位面的钥匙。”
    摊主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好勒！”他一边掏罗盘，一边指了指上方全息投影的价目表。
    “学弟，实不相瞒，刚才上游供货商涨价了。”
    “现在一把钥匙，一千三百万信仰点。”
    林渊抬眼，看了一眼价目表。
    上面明晃晃地写著涨价百分之三十的告示。
    “一千万。”林渊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学弟，这我就难做了，成本在这里摆著……”摊主开始倒苦水。
    “一千万，卖不卖。”林渊打断他，眼神认真地盯著摊主的眼睛。
    “你这坐標是独家，但星空大学不是只有你一个卖钥匙的。”
    “你想做长久生意，就別跟我玩杀鸡取卵这一套。”
    “后续我还需要大量钥匙。”
    摊主脸上的假笑僵住。
    他从林渊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篤定。
    这小子不是在討价还价，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如果今天这笔买卖黄了。
    以后哪怕自己降价，对方也不会再来光顾。
    “行。一千万。”摊主咬牙，迅速完成星钥权限的写入，扔给林渊，“学弟痛快人，我就当交个朋友。”
    “不过我可提醒你，093號位面那群虫子记仇得很。”
    “你刚闹出那么大动静，现在里面是最高警戒状態。”
    “不劳费心。”林渊划转信仰点，转身离去。
    看著林渊的背影，摊主点燃一根烟，嘖嘖称奇：“这小子，够狠，够稳。”
    “就是不知道手里有多少底子够他这么烧。”
    后勤部飞艇租赁处。
    胖子这会在打盹偷懒。
    看到林渊递过来的星钥，他瞬间清醒过来。
    “又去？单程二十万，不包返程。”
    “刷卡。”
    扣款成功。林渊坐进梭型飞艇，再次扎入空间乱流。
    失重感消失。
    熟悉的暗紫色肉质黏膜出现在脚下。
    天空依旧灰濛濛的。
    林渊调动神域的潜影法则，【枯荣印记】全开。
    死气將身形包裹，整个人化作一道灰黑色的虚影。
    他没有急著推进。
    沿著上次的路线，放慢速度。
    沼泽区。
    林渊的视线锁定在烂泥表面。
    这一次，他將精神感知压缩到极限，附著在双眼之上。
    终於，他看清了。
    这些看似普通的腐肉团，表面有一层细微的呼吸起伏。
    频率与周围环境完全同步。
    如果不仔细分辨，根本无法察觉。
    “偽装幼虫分布规律：以主巢为中心，每隔三米呈放射状分布。”
    “视觉死角处密度翻倍。”
    林渊在脑海中建立起地形图。
    他踩著幼虫分布的间隙，像走钢丝一样。
    穿过沼泽区，来到骨质巢穴的底部排污口。
    排污口直径达数十米，里面流淌墨绿色的强酸液。
    林渊贴著管壁上方潜入。
    进入巢穴內部，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
    没有直通底部的通道。
    映入眼帘的，是成千上万条交错纵横的肉质管道。
    每一条管道都是相同的气味，墙壁上布满发光的腺体。
    不时有一队队散发黄金阶气息的巡逻虫爬过。
    这是一个立体的巨型迷宫。
    林渊在岔路口停下。
    他可以强行用神识扫描探路。
    但这里是虫族主场，神识一旦大范围铺开，必然会惊动深处的高阶虫族。
    如果不扫描，单靠肉眼和记忆去试错。
    在如此复杂的迷宫中，神力无时无刻不在消耗。
    “维持潜隱状態，每小时消耗百分之五的神力。加上规避巡逻虫的机动消耗……”
    林渊快速计算。
    “如果深入迷宫，一旦迷路或者遭遇突发情况，神力储备低於百分之三十，我將无法保证能强行破开虚空震盪逃离。”
    哪怕找到王族幼体，没有足够的神力支撑后续的突围，也是死路一条。
    不能赌。
    必须保证神力处於健康状態。
    林渊果断转身。
    “启动脱离程序。”
    一秒后，白光一闪。
    林渊回到了死星三號发射台。
    交完二十万返程费。
    林渊马不停蹄，直奔交易街。
    “再来一把。”
    摊主刚翻开实体书，听到这声音，手一哆嗦，差点把书撕了。
    他看著再次完好无损站在面前的林渊，像看个怪物。
    “你……你特么把093號位面当后花园逛呢？”
    “废话少说，刷卡。”
    第三次进入。
    林渊轻车熟路地穿过沼泽区。
    进入巢穴迷宫后，他选择最左侧的通道，深入三公里。
    记录下三个岔路口的位置和两支巡逻虫的换防规律。
    神力消耗达到警戒线。
    撤离。
    第四次进入。
    选择中间通道。
    深入五公里。
    发现一个废弃的孵化室。
    记录下震盪波在巢穴內部的传导路径。
    撤离。
    每一次进出，都是一千零四十万信仰点。
    四次下来，四千多万信仰点灰飞烟灭。
    星空大学的学生，哪怕是世家子弟，也不会这么烧钱。
    但林渊还是干了。
    钱放著只是数字，转化为情报和实力才是硬通货。
    第五次潜入。
    林渊的动作已经熟练到令人髮指。
    他闭著眼睛都能避开沼泽区的所有幼虫。
    进入迷宫。
    左转，直行，跳跃避开巡逻虫，贴顶滑行穿过酸液池。
    两个小时后。
    林渊停在一条幽暗的通道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
    空腔中央，摆放一颗高达百米的琥珀状巨卵。
    巨卵表面流转神秘的纹路，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阵微弱的空间涟漪。
    透过半透明的卵壳，能清晰看到里面蜷缩一只通体晶莹、尚未完全成型的幼虫。
    “王族幼体。”
    林渊眼神一凝。
    就是它了。
    只要提取出它体內的概念词条，这场烧钱的游戏就可以结束。
    但他没有轻举妄动。
    育婴室的防卫，森严到让人窒息。
    巨卵周围，盘踞整整十二只体型超过十米的暗紫色虫卫。
    散发的气息，全部是钻石阶！
    更棘手的是，这些虫卫的站位呈完美的十二芒星阵型，將巨卵死死护在中心。
    它们的触鬚相互交织，建立起一张肉眼不可见的精神防御网。
    任何物理层面的靠近，或者能量层面的波动，都会在第一时间触发这张网。
    林渊躲在通道阴影中，静静观察。
    “强杀？”
    不可能。
    十二只钻石阶虫卫，哪怕林渊底牌尽出，也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將它们秒杀。
    只要漏掉一只，甚至只要其中一只在死前发出尖啸。
    巨卵內的王族幼体就会受惊。
    王族幼体的尖啸，会引爆整个093號位面所有虫族的精神海。
    到时候，別说这十二只虫卫。
    整个主巢的数千万精锐会直接將这里填平。
    必须悄无声息地弄死它们。
    怎么弄？
    林渊的大脑飞速运转。
    下毒？虫族抗性极高。
    暗杀？割喉的痛苦连结就会生效。
    只有一个盲区。
    “自然死亡。”
    林渊眼中闪过一道精芒。
    虫族的痛苦连结，是基於受到外力攻击或非自然暴毙產生的应激反应。
    如果一只虫子是寿终正寢，生命力自然衰竭而死。
    它的死亡反馈给整个虫群的信號，就是“报废”，而不是“敌袭”。
    【枯荣印记】。
    专属神术的特性在林渊心头流过。
    枯印，剥夺生机。
    以往林渊使用枯印，都是大范围、高强度的爆发，直接抽乾敌人的生命力。
    这种暴力的死法，自然属於“非自然暴毙”。
    但如果將枯印的输出功率压制到最低呢？
    像文火慢燉一样，一点一点地抽取它们的生命力。
    让它们的身体机能慢慢衰退，精神陷入疲惫，最终在不知不觉中“老死”。
    林渊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灰黑色的火苗。
    他控制神力，將火苗压缩、再压缩。
    直到它变成一根肉眼近乎无法察觉的灰色细丝。
    屈指一弹。
    细丝穿透空气，没入最外围一只钻石阶虫卫的甲壳缝隙中。
    虫卫的身躯微微一颤，复眼闪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什么异常。
    但它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敌人，也没有感受到痛楚。
    它只是觉得，自己好像突然有点累了。
    这就是枯印模擬的自然衰败。
    林渊躲在暗处，死死盯著那只虫卫的生命体徵。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虫卫的呼吸越来越弱，坚硬的甲壳开始失去光泽，触鬚无力地垂下。
    最终，它闭上复眼。
    身躯趴在地上，生命之火彻底熄灭。
    没有尖啸。
    没有痛苦连结的反馈。
    周围的其他虫卫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同伴的尸体，便收回视线。
    在它们简单的逻辑里，这只是一次正常的生命周期结束。
    “可行。”
    林渊鬆了一口气，但隨即眉头紧锁。
    这种微操的局限性太大了。
    为了模擬自然死亡，枯印的侵蚀速度极慢。
    杀一只虫卫，需要整整半个小时。
    而且一次只能对一个目標施法。
    同时处理多个目標，极易导致神力波动过大，引起警觉。
    十二只虫卫，全部清理乾净，需要六个小时。
    而林渊现在剩余的神力，只够维持潜隱状態两个小时。
    如果强撑下去，杀到一半，他的偽装就会失效。
    到时候直接暴露在剩下的虫卫面前，前功尽弃。
    “只能分批次杀了。”
    林渊目光冷冽。
    这是最笨的办法，也是唯一稳妥的办法。
    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把这群守卫剥乾净。
    杀三只，补充神力。
    再回来，杀三只。
    林渊看了一眼巨卵中的王族幼体，身体缓缓后退，融入黑暗之中。
    “启动脱离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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