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放置在蒲团旁的星钥发出一阵低频的嗡鸣。
一道光束投射在半空,显示出“新生集结”的倒计时字样。
林渊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深处,灰黑幽芒的旋涡转动,足足过了三秒才彻底隱没。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的皮肤表面。
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暗青色纹路,隨后迅速融於血肉之中。
一整晚的肉身模擬。
他在精神识海中经歷上万次的破碎、重组。
无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痛苦,换来的是他对【终焉与起源】这门禁忌法则的初步掌控。
並且,他成功將这种法则的感悟,具象化为了实战手段。
神术。
林渊脑海中蹦出这个词汇。
在高中阶段的教材里,关於神术的记载极少,通常只是一笔带过。
因为人类觉醒神域的时间统一在高三,短短一年的时间,
绝大多数学生连稳固神域空间、培养初阶眷族都费劲。
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触碰更高维度的力量。
更核心的原因在於,神术的本质,是神祇调用自身神力。
结合所掌握的法则,在现实世界引发的规则篡改。
这类似於深渊异族的天赋神通。
想要施展神术,最低的门槛也是半神境界,且必须对某项法则有极深的领悟。
高中生强行学习,唯一的下场就是法则反噬,精神识海当场崩溃。
只有到了星空大学这种匯聚全联邦妖孽的地方,神术才会成为必修课。
林渊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指尖所过之处,空间动盪,留下一道灰黑色的轨跡。
神术:【枯荣印记】。
这是他根据自身体质与废土神域的特性,量身推演出的专属神术。
效果简单粗暴,分为“枯”与“荣”两面。
施展“枯”印,可强行剥夺目標体內的生机与能量,將其转化为死气。
目標一旦被印记命中,防御力锐减,伤口无法癒合,若是濒死状態。
则直接判定死亡,连自爆的机会都不会有。
施展“荣”印,则是將剥夺来的生机,或者消耗自身神力,灌注到己方单位体內。
不仅能强行锁住最后一口气完成断肢重生,还能在短时间內大幅度拔高目標的肉身强度、法则抗性。
林渊看著指尖这抹忽明忽暗的灰黑光芒,满意点头。
领悟到的神术不一定是最强的,但一定是最適合自己的。
有了【枯荣印记】,他以后在现实中动手,或者降临神域指挥作战。
就不再只是单纯依靠眷族的堆叠,而是有了真正一锤定音的底牌。
星钥的嗡鸣声加急。
林渊收敛心神,起身推开別墅大门。
顺著星钥投射的路线,来到死星地表的一座环形建筑前。
建筑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深海沉银打造。
走进建筑內部,是一间极为宽敞的阶梯教室,目测有三十个左右的座位。
林渊走入教室,隨意一扫。
教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
气氛出奇的安静。
没有任何人交头接耳,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犹如一头头蛰伏的凶兽,周身隱隱散发危险的法则波动。
林渊在人群中看到两个熟面孔。
坐在左侧第三排的,是昨天在飞船上遇到过的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
她此时正低头看著终端,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眼神。
坐在右侧倒数第二排的,则是那件骚包的白色风衣。
白夜。
看到林渊进门,白夜立马直起身子,脸上堆起灿烂的笑容。
毫不避讳地抬起手,用力挥了两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
林渊神色平静,迈步走上台阶,在白夜旁边坐下。
“林渊兄,早啊!”林渊刚一落座,白夜特有的压低声音的语调就传了过来。
“昨晚睡得怎么样?死星上的重力场还习惯吧?”
“还行吧。”林渊隨口应道。
白夜完全不在意林渊的冷淡,身体往林渊这边侧了侧,继续叭叭:
“我就说咱们有缘分吧。”
“你看,苏月莹和许星言那俩傢伙,就没跟咱们分在一个班。”
林渊转头看了他一眼。
白夜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解释:“我昨晚托关係打听过了。”
“星空大学新生分班,不是按地域,也不是按成绩,而是按神域的『危险评级』和『攻击性』。”
“苏月莹的天使神域偏向秩序,许星言的星光体系偏向远程阵地战。他们都被分到了常规战术班。”
白夜下巴扬了扬,指著教室里那些气息深沉的男女。
“而咱们这个班,三十个人,全特么是刺头。神域要么是极度混乱的,要么就是为了杀戮而生的。”
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指点道:“你看左边第三排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没?”
“別看她长得文文静静的,我打听过了,她觉醒的是罕见的【机械瘟疫】神国。”
“能把活物转化成半机械的感染体,是个十足的危险分子。”
“在看角落里那个低著头玩硬幣的忧鬱男,走的是【咒杀】体系,防不胜防。”
白夜说到这里,咂了咂嘴:“听说歷届这种班级,毕业时的存活率,连一半都不到。”
“所以我一看到你进来,心里就踏实了。”
“有林渊兄你的变异眷族顶在前面,兄弟我苟在后面放放亡灵,存活率肯定直线上升。”
林渊收回视线,没有接茬。
白夜这货的消息渠道是很广,三言两语就把班级的底细摸清了。
不过林渊对什么“一半存活率”什么的並不在意。
只要能拿到足够的学分兑换资源,去哪杀都一样。
就在白夜准备继续分享他打听到的八卦时。
嗒、嗒、嗒。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踩踏地板的声音,从教室门外的走廊传来。
所有人目光同时匯聚向大门处。
一名女子走了进来。
是一个极美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黑色职业装,身形高挑。
长发隨意地挽在脑后,戴著一对银色耳钉。
五官极为精致,眉眼间透著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温柔与知性。
单看长相,这就是一个走在街上能让无数人回头的美女。
但她的气质,却与长相截然相反。
冷。
一种深入骨髓的冷。
她走上讲台,看向全场,就像在打量三十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这种高冷女神范与知性长相產生的视觉偏差,让教室內不少人愣神。
前排几个男生眼中闪过几分兴奋。
星空大学这种铁血的地方,居然有这么养眼的导师。
但更多的人,则是眉头微皱,眼中流露出疑惑的光芒。
林渊注意到,坐在前排的眼镜女,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滑动几下,隨后眉头拧紧。
“老师。”
眼镜女站起身,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礼貌且恭敬道:
“根据我们提前获取的学府公开信息,负责本届高危三班的班主任,应该是『裂空之主』陈烈导师。”
“请问,是学府临时调整了教学安排吗?”
这个问题一出,教室里不少人暗自点头。
天骄们都不是傻子,来星空大学之前,背后的家族或势力早就把能查到的资料翻了个底朝天。
陈烈,是星空大学赫赫有名的实战派导师,一手空间法则玩得出神入化。
怎么临到开学,突然换成一个素未谋面的美女导师?
讲台上的女人看著站起来的眼镜女,伸出手指,在讲台的控制面板上轻轻点了一下。
投影在讲台后方亮起,显现出她的名字:温暮雪。
“我叫温暮雪。”
女人的声音很好听,音色清脆,语调却平得像一条死去的直线。
“至於你们说的陈烈导师。”
温暮雪抬起眼眸,注视在场的三十个人,淡淡开口:
“前天下午,他在带队探索第七星门背后的一种深渊虫巢位面时,被一头半步主神级的虚空母虫伏击。”
“他的神域被彻底咬碎,神格崩裂。人已经陨落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
整个环形教室,没有惊呼,没有尖叫。
但在座的三十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气息节奏大乱。
陨落了?
陈烈是谁?那是星空大学的正式导师!
不是外界那种靠资源堆上去、年老体衰的半吊子真神。
在神祇的常识中,真神与半神有著不可逾越的鸿沟。
真神凝聚完整神格,將神域托举到星界,化为神国。
只要神国不灭,真神哪怕在现实中肉身被毁,也能在神国內藉由信仰之力重生。
真神,代表人类联邦的高级战力,代表极难被杀死的存在。
然而,这样一位在星空大学任教的真神导师,前天还在准备迎接新生。
今天就已经变成一张黑白的死亡通知书。
死得轻飘飘。
死得无声无息。
甚至连尸体都没能带回来,只换来一句简单的口头通报。
难言的压抑感,悄然笼罩整个教室。
他们来星空大学之前,长辈们都曾反覆告诫这里很残酷。
他们也曾亲手在深渊防线杀过魔物,自认为做好面对生死的心理准备。
但当真正踏入这所学府。
当听到一位曾经高高在上的真神,就像炮灰一样死在未知星空深处时。
直击灵魂的衝击力,依然让他们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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