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的全息星图缓缓熄灭。
    雷炎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看著下方神色各异的学生。
    “接下来的期中分流大考。”雷炎的声音在教室內迴荡，不带一丝温度。
    “別以为熬过了实景模擬，你们就能喘口气。”
    “分流大考，决定你们是留在江城第三学院继续深造，还是被强制发配到前线充当后勤辅兵。”
    “考核形式保密，考核地点保密。”
    “我唯一能告诉你们的是，死亡率不会比实景登陆低。”
    雷炎拿起教案，转身走向教室门口。
    “抓紧最后的时间，榨乾你们神域里的每一分潜力。下课。”
    雷炎前脚刚走，安静的教室炸开锅。
    压力太大了。
    实景考核已经淘汰了一批人。
    分流大考更是悬在所有平民学生头顶的铡刀。
    世家子弟有財阀兜底，他们这些平民一旦失败。
    下半辈子就只能在前线搬运尸体和废料。
    林渊坐在位置上，神色平静。
    他抬起手腕，准备登出星网，回神域去看看暴魔的繁育进度。
    “渊哥！等会儿！”
    一只胖手按住林渊的手腕。
    王胖子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別急著走啊。”
    “班里几个朋友商量著，大考前去星网的机械酒馆聚一聚，放鬆一下神经。”
    “大家点名想让你去压压阵。”
    林渊扫了一眼过道。
    几个平时在班里存在感极低的平民男生，正眼巴巴地看著他。
    “没空，神域里还有推演要做。”林渊果断拒绝。
    “渊哥，给个面子。”王胖子搓了搓手，罕见地收起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语气透著一丝恳求。
    “大家就想敬你杯酒，没別的意思。我请客！”
    林渊看著王胖子眼底的期盼。
    在这个神祇世界。
    老林是他的逆鳞，王胖子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走吧。”林渊站起身。
    王胖子大喜，转头衝著那几个男生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
    虚擬星网，平价消遣区。
    机械酒馆。
    重金属音乐混合机油味，充斥这间昏暗的包厢。
    全息投影的舞女在桌子中央扭动，桌上摆满了虚擬酒精饮料。
    这些饮料虽然无法带入现实，但能百分百模擬醉酒的神经刺激。
    林渊推开门走进去。
    包厢內原本嘈杂的交谈声停止。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渊哥来了！”
    “快！渊哥坐这儿！”
    林渊被王胖子一路推到最中央的主位上。
    左边是王胖子，右边是一个叫周晨的男生。
    以前在班里，这种聚会林渊从来都是坐在角落里，透明得像空气。
    但今天，他坐下之后，其他人才敢落座。
    敬畏，討好，侷促。
    各种情绪交织在这些年轻的面孔上。
    周晨端起满满一杯泛著蓝光的烈酒，双手举到林渊面前。他的手甚至有些发抖。
    “渊哥，以前在班里，我跟著赵天泽他们笑话过你的废土神域。我特么真不是个东西！”
    周晨眼眶发红，仰起头將烈酒一饮而尽，呛得连连咳嗽。
    “这杯酒我赔罪！听说你被军方高层单独带走了？以后你就是真正的军方大佬了，我敬你！”
    有了带头人，其余几个男生也纷纷举杯。
    “渊哥，以后发达了，別忘了咱们高三七班的兄弟啊！”
    “就是，我就说渊哥平时那么低调，肯定是憋著大招。果然一鸣惊人！”
    林渊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碰了碰桌面。
    “军方大佬算不上。”林渊语气平淡，没有接他们的话茬。
    “只是签了一份普通的军区合同，拿了点基础资源配给而已。”
    影刃契约是军方绝密。
    哪怕不是绝密，林渊也不会把底牌露给这群人。
    听到“普通合同”四个字，包厢里的气氛並没有冷场，反而更加狂热。
    在世家子弟眼里，普通军区合同或许不值一提。
    但在他们这些平民学生眼中，只要能跟军方搭上边。
    哪怕只是个编外人员，那也是铁饭碗。
    酒过三巡。
    酒精的作用下，男生们渐渐放开了胆子，开始交流起各自的神域发展。
    “我昨天花血本买了一批催化药剂，我的铁甲鼠终於突破两千只了！”一个男生兴奋地拍著大腿。
    “只要不碰上带毒的魔物，大考的时候绝对能啃死几个青铜阶的魔物！”
    “你那算什么，我把神域里的黑麦草全部变异了。”
    “现在信徒吃下去，能增加百分之三的气血恢復速度。打消耗战我不虚任何人。”
    林渊端著酒杯，一言不发。
    很快，聚会的气氛变了。
    周晨借著酒劲，挪了挪椅子，凑近林渊。
    他脸颊涨红，眼神闪烁，犹豫半天，终於开口。
    “渊哥……你现在的神域底蕴肯定深不可测。”周晨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你……还缺不缺附属神？”
    此言一出，包厢里的重金属音乐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渊脸上。
    目光里，透著毫不掩饰的渴望与贪婪。
    附属神契约。
    一个月前，赵天泽在教室里用这份契约羞辱林渊，被林渊冷嘲热讽顶了回去。
    在神祇世界，交出法则节点，沦为附属神。
    就等同於交出尊严，变成主神抵御伤害的肉盾和提取资源的血包。
    但那是对天才而言。
    对於这些隨时可能在分流大考中战死、神域破碎的平民来说。
    自由算个屁。
    尊严算个屁。
    只要能抱紧林渊这条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腿。
    只要林渊能在战场上漏一点高阶眷族的边角料给他们，他们就能活下去。
    “渊哥，我的铁甲鼠繁衍速度很快的。只要你收下我，大考的时候，我让鼠群冲在最前面给你趟雷！”
    “渊哥，我的神域可以给你当后勤基地！我种的草药全归你！”
    几个男生七嘴八舌地表態，生怕说慢名额就被抢走。
    坐在林渊左边的王胖子，身体僵了一下。
    胖子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余光看向林渊。
    满是肥肉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希冀。
    如果能掛在林渊名下……
    胖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仰头把杯里的烈酒灌进喉咙，隨后低下头。
    林渊站起身，放下酒杯。
    玻璃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抱歉。”林渊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
    “我收不了你们。”
    周晨急了：“渊哥，我们不要分成！一分都不要！积分全归你，只要让我们掛个附属名额……”
    “不是分成的问题。”林渊打断他。
    林渊靠在沙发上，扫过眾人。“我的神域，是废土。”
    “废土的法则极其狂暴。”
    “极高浓度的深渊辐射，致命的火毒，还有漫天飘洒的酸雨。”
    林渊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一旦签订附属契约，法则节点连通。我神域里的环境会被动辐射到你们的神域。”
    “你们的铁甲鼠会因为承受不住辐射，骨骼溶解。你们的黑麦草会在接触到酸雨的瞬间枯死。”
    林渊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盯著周晨。
    “至於你们的信徒，会被废土法则强行同化。”
    “要么畸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反过来屠杀你们，要么在极度的痛苦中基因崩溃，化作一滩脓水。”
    “连一天都撑不到。”
    周晨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嘴唇微微发颤。
    其他人也面露惊恐，下意识往椅背上缩了缩。
    他们只看到了林渊在排行榜上的辉煌积分，却忘了。
    林渊的起点，是公认的绝地——f级废土。
    能在那种极端地狱里杀出来的眷族，本就是不可名状的怪物。
    他们这些养出来的弱小生灵，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希望破灭。
    失落感瀰漫整个包厢。
    “我还有事，先走了。”林渊站起身。
    他在桌上扔下一张虚擬储值卡，足够支付今晚的所有花销。
    “渊哥……”王胖子抬起头。
    “明天见。”林渊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力道很重。
    推开包厢门，林渊走入星网街道的霓虹灯影中。
    身后厚重的隔音门缓缓闭合，將那些失落的嘆息和酒精的味道隔绝。
    林渊抬头，看著虚擬天空上穿梭的星舰投影。
    他並不觉得刚才的话残忍。
    深渊战爭，何其惨烈。
    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本就是取死之道。
    他林渊能走到今天，靠的不过是【造物提取】的天赋罢了。
    他背负著老林的期望，背负著踏足星空的野心。
    这条路註定充满了血腥与孤独。
    普通人，跟不上他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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