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端起白瓷杯，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沁人心脾的凉意顺著食道滑入腹腔。
    下一秒，林渊脑海深处的神域核心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之前因为高强度推演而导致的神经刺痛，也隨之被抚平。
    连精神力上限都有了极其微小的鬆动。
    十万信仰点一杯的茶，果然是好东西。
    林渊放下茶杯，瓷器与暖玉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眼皮抬起，看著对面的楚云轩。
    “楚少破费了。大家时间都宝贵，找我有什么事，直说吧。”
    没有阿諛奉承，也没有诚惶诚恐。
    楚云轩看著空空如也的茶杯，笑意不减：“林兄快人快语。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大屏幕上的积分榜，你的总积分是第一，但你可能不知道。”
    楚云轩身体前倾，声音低沉：“我的人头数，其实比你多。我只是嫌后面的时间太无聊，提前按了弃权键。”
    林渊微微眯起眼睛。
    考核阶段，楚云轩的神域画面是只在大屏幕上闪过一次。
    对方在这个时候点出这件事，明显不是为了简单的炫耀。
    楚云轩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打了个响指。
    包间一侧的落地窗变暗，化作一面全息投影屏幕。
    屏幕上出现深渊前线的残酷画面。
    残破的堡垒。
    被暗红色毒瘴笼罩的焦土。
    堆积如山的魔物尸骸，以及在尸堆中艰难跋涉、收集晶核的下层神祇眷族。
    “林兄，你今天在实训场出了大风头。军方代表甚至给了你私人赞助。”
    楚云轩淡淡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包间里迴荡，“但你可知，军方为什么那么看重你的变异学说？”
    不待林渊回答，楚云轩修长的手指敲击桌面，继续道：“因为深渊战爭，就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为了维持前线防线的运转，联邦设定了高达百分之八十的战爭资源税。”
    楚云轩平淡地说出一个让普通神祇绝望的数字。
    “这意味著，平民神祇带著自己的眷族在前线拼死拼活，用命换来的魔物晶核、深渊特產，大头都要上交给军方。”
    大屏幕上的画面一转，切到一座悬浮在深渊上空的宏伟要塞。
    要塞上铭刻著古老的徽记。
    那里能量充沛，光芒万丈，完全隔绝了深渊的毒气，宛如神明居住的神国。
    “而像我们楚家这样的顶尖財阀，拥有特级豁免权。”楚云轩指著那座要塞，“我们掌握核心的深渊净化技术和高阶法则武器。”
    “军方前线的后勤，有不少的一部分要仰仗我们的產出。所以，我们交税很少，甚至军方还得仰仗我们几分情面。”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其中的差距。”
    楚云轩目光灼灼地盯著林渊，眼神中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
    “没有背景的平民战神，最终不过是高级一点的炮灰。你的废土暴兵流的確很惊艷，哪怕你以后能把地精的单兵战力拉到白银级。”
    “但你扛不住庞大基数带来的高昂维护成本，更扛不住联邦那扒皮抽筋的税收。”
    “等你到了前线，你会发现，你引以为傲的军团，只是在给別人打黑工。打得越狠，亏得越多。”
    楚云轩停顿一下，给足了林渊消化信息的时间。
    图穷匕见。
    他身体前倾，拋出最终的筹码。
    “签下楚家的【客卿神祇契约】。做我的附属神。”
    楚云轩的声音无比自信，就好像这是林渊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条件很简单：你的神域，必须对楚家研究院开放，共享你的变异演化数据。”
    “作为回报，楚家每月给你三百万信仰点的基础资源额度。军方的税，楚家替你交。最重要的是……”
    楚云轩死死盯著林渊的眼睛，一字一顿，“在你达到半神巔峰，准备晋升真神时，楚家会为你提供一枚完整的下位神格！”
    这条件要是放出去，足以让全校百分之九十九的学生陷入疯狂。
    三百万月薪，外加保送真神境界。
    这等於是拿到了跨越阶级的登天阶梯。
    哪怕是那些c级、b级神域的富二代。
    为了抢这个名额，也会爭得破头也会头破血流
    包间里安静下来。
    林渊看著楚云轩那张运筹帷幄的脸，內心掀不起半点波澜，反而有些想笑。
    画大饼的套路，真是不管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共享神域数据？
    这意味楚家的半神甚至真神，可以肆无忌惮地窥探他的神域核心。
    他的黑曜石地精，到底还是靠【造物提取】缝合出来的怪物。
    一旦开放神域，造物提取的秘密就会暴露无遗。
    在財阀眼里，他算什么客卿？
    不过是一个有研究价值的小白鼠罢了。
    等楚家破解变异的秘密，或者发现他天赋的真相。
    他林渊的下场，只会比那些死在深渊里的炮灰还要惨。
    命根子，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楚少的条件听起来是很诱人。”
    林渊站起身，拉开椅子。
    他的动作舒缓，话语中却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
    “但我这人骨头硬，吃不惯软饭。更不喜欢把自己的神域核心敞开给別人看。”
    他双手插进口袋里，看著楚云轩。
    “抱歉了。”
    被当面拒绝，楚云轩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讶异。
    他设想过林渊会討价还价，会提出增加资源额度，会要求先预付一部分定金。
    但他唯独没想过，林渊会拒绝得如此乾脆。
    用阶级差距的重压和真神神格的重利，居然砸不晕这个从贫民窟走出来的穷学生？
    楚云轩没有像赵天泽一样，因为被扫了面子而无能狂怒。
    他只是短暂地愣了一下，隨后展顏一笑。
    如沐春风。
    “有骨气，我喜欢。”楚云轩將手里的茶杯放下，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买卖不成仁义在，楚家最愿意结交天才。林兄既然有自己的考量，我自然不会强人所难。”
    说著，楚云轩手指在手腕的终端上轻轻一划。
    手边的暖玉桌面上，光芒微闪。
    一张边缘镶嵌紫色晶石的黑色金属卡片，被他推到林渊面前。
    卡片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头栩栩如生的魔龙暗纹。
    “这是地下星网【黑市拍卖会】的紫金入场券。”
    楚云轩抬头看著林渊，眼神真诚，“林兄既然想走独立发展的路，联邦的税收你肯定绕不过去。”
    “这种三不管的法外之地，你应该用得上。里面能买到很多市面上见不到的『脏货』，也能把你手里见不得光的资源变现。”
    “这张票，就当交个朋友了。”
    林渊深深看了楚云轩一眼。
    这才是真正可怕的世家子弟。
    一击不中，不和你死磕到底，而是转头埋下善缘的种子。
    不当面树敌，用一张对自己来说无关痛痒的门票，继续维持若有若无的联繫。
    永远把利益最大化。
    林渊没有假客气。
    他伸出右手，拿过桌上的紫金入场券，顺手揣进口袋。
    “谢了。这个朋友我交了。”
    林渊微微点头，转身走向包间大门。
    直到包间的大门在身后无声合上，林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黑市拍卖会？”
    林渊走在云巔之弈铺满暖玉的走廊上，手掌隔著布料摩挲那张冰凉的紫金卡片。
    拍卖会，向来是个好地方。
    林渊自语道：“正好，有时间可以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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