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凤和陈雪办事麻利。
没多大会儿功夫,就拎著满满两篮子海鲜从码头回来了。
这会天已经大亮,外头的风虽然还有点紧,但雨已经彻底停了。
“苏老板,陈老,家里简陋,你们凑合吃一口。”
王凤把几个大海碗端上八仙桌,热气腾腾,鲜香扑鼻。
本地人吃早饭没那么多讲究,最地道的就是这一碗海鲜面。
虽然没什么值钱的高档货,但架不住新鲜。
刚打捞上来的花蛤,个头饱满的虾爬子,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小杂鱼,全被王凤一股脑燉进了锅里。
麵条吸满了海鲜的汤汁,呈现出诱人的微黄色。
苏若雪原本还有点端著,毕竟是魔都来的大小姐。
可闻到这股子霸道的香味,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陈老更直接,拿起筷子挑了一大口麵条送进嘴里。
“呼嚕嚕……”
老头吃得毫无形象,一边吸溜一边冲王凤竖大拇指。
“你这手艺绝了,这汤头,鲜得掉眉毛啊。”
王凤被夸得脸发红,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
“您老喜欢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这玩意儿在咱们这不值钱,就是吃个新鲜。”
苏若雪也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没有多余的调料,就是纯粹的海鲜本味。
鲜甜浓郁,比她在高级餐厅吃的那种精致摆盘好吃太多了。
一顿早饭,几个人吃得大汗淋漓,连汤都喝了个底朝天。
吃饱喝足,吴岁把吴刚拉到院子嘀咕了几句,吴刚就匆匆出门了。
送走大哥,吴岁回到堂屋。
“陈老,苏老板,今天上午反正在家也没事,要不咱们去海边转转?”
“好啊!”还没等苏若雪说话,陈老先站了起来,老脸上满是兴奋。
“听小宇说你们赶海捡了那么多好东西,老头子我早就心痒痒了,今天非得亲自去见识见识不可。”
吴岁进屋找了一套大哥平时穿的旧衣服。
衣服虽然旧,但洗得乾乾净净。
陈老也不嫌弃,三两下套在身上,又换上了一双黑色高筒胶鞋。
原本那个一身儒雅气的珠宝鑑定专家,变成了一个乾瘦的本地老渔民。
苏宇早就按捺不住了,一手拎著水桶,一手拿著长柄沙铲,兴奋地在院子里直蹦躂。
“陈爷爷,您跟著我,这片海滩我熟得很,保准带您抓大螃蟹。”
陈老乐呵呵地应著,一老一少兴冲冲地出了院门,直奔村外的滩涂。
吴岁和苏若雪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颱风还没停,但风小了不少,空气里透著一股子浓重的海腥味。
脚下的土路有些泥泞,苏若雪今天换了一身轻便的运动装,脚下是一双防水短靴,走起路来倒是没受什么影响。
两人並肩走著,海风把苏若雪的头髮吹得有些乱。
她伸手將碎发別到耳后,偏过头打量了吴岁一眼。
“行了,別装了。”
苏若雪突然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啊?”吴岁装傻,“装什么?”
苏若雪轻笑一声,白了他一眼。
“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颱风都没过呢,海滩上乱七八糟的,你特意把我和陈老留下来,还让我们去赶海,打的什么鬼主意?”
她停下脚步,直视吴岁。
“吴岁,我真心拿你当朋友,有事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吴岁被戳穿了心思,也不觉得尷尬,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嘿嘿……资本家就是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指了指远处广阔的海面和长长的海岸线。
“你看看这片海,水质好,海產丰富,但村里人穷,为什么?”
苏若雪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没接话,等著他的下文。
“因为没有销路,没有加工能力。”吴岁收起玩笑的態度,语气认真起来,
“大傢伙辛辛苦苦打上来的好东西,只能低价卖给收购站,利润全被中间商赚走了。”
“你之前说,想在厦市周边建个海產品加工厂。”
“我觉得,我们村这片地方,或者镇上,就是最好的选择。”
苏若雪双手抱在胸前,並没有因为吴岁救了她弟弟就盲目答应。
生意归生意,开加工厂,要考量的东西很多。
“吴岁,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
“但你们这里的交通太差了,从镇上到市里,路况不好,大货车进出不方便,物流成本会大大增加。”
“而且,建厂需要大量熟练的工人,这里的劳动力素质能不能达標,也是个未知数。”
吴岁笑了笑,胸有成竹。
“交通问题你不用担心,最多不出半年,市里就会规划一条沿海新公路,直接连通镇上和市区。”
苏若雪眉头微皱,这种消息吴岁一个渔民怎么会知道?
吴岁没解释,继续拋出筹码。
“至於人工,那就更不用愁了。“
“村里閒著的妇女劳动力多的是,只要给工钱,她们干活比谁都卖力,而且成本极低。”
“最关键的是原材料。”
吴岁压低声音。
“你把厂子建在这里,就是直接从源头拿货。”
“只要价格比收购站稍微公道一点点,十里八乡的渔民都会把海鲜送到你的厂里。”
“省去了长途运输的损耗,这笔帐,你应该比我算得明白。”
苏若雪沉默了。
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脑子里正在快速计算著吴岁提出的这些条件。
如果沿海公路真的能修通,那这里的確是个绝佳的建厂地点。
“你现在的野心不小啊。”苏若雪重新迈开步子,语气里多了一分讚赏,
“有了这三百万,你打算怎么干?”
吴岁踢飞路边的一块小石子。
“买船是肯定的,不仅要买,还要买大船,能去远海作业的那种。”
“但我不想只靠天吃饭,还想包下一片海域搞养殖,再弄个小型的粗加工坊。“
“如果你的加工厂能落户,咱们刚好可以合作。”
苏若雪越听越心惊。
这哪里像是一个曾经沉迷赌博,混吃等死的二流子能说出来的话?
没错,苏若雪早就调查过吴岁。
可调查的结果,怎么都和现在的吴岁沾不上关係。
“吴岁,我有时候真怀疑,你到底经歷了什么,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吴岁哈哈一笑,打了个哈哈。
“人嘛,死过一次,总得活出点人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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