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小时后。
渔船终於摇摇晃晃地靠了岸。
雨也慢慢停了。
刚把缆绳拴好,码头上就跑过来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人。
穿著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虽然被雨水淋湿了一些,但依然掩盖不住那种富贵人家养出来的气质。
“小宇!”
女人看到渔船上的小伙子,急忙冲了过来,满脸的焦急。
“姐……”小伙子虚弱地喊了一声,在女人的搀扶下上了岸。
女人仔细检查了一下弟弟,確认没什么大碍,这才鬆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著吴岁和吴刚。
“两位大哥,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要不是你们,我弟弟今天就危险了。”
女人说著,直接从隨身带的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现金,看厚度少说也有七八万。
“这钱你们收下,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吴刚看到那么多钱,眼睛都直了,但没伸手去接。
吴岁笑呵呵的摆手:“这钱我们不能。“
“海边討生活的人,遇到这种事都会搭把手,这是规矩,也是积德。”
“我们救人不是衝著钱去的。”
女人愣了一下。
她打量著眼前这个穿著破旧衣服的年轻人,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拒绝。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吴岁打断她,“你弟弟刚呛了水,赶紧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说完,吴岁转身提起装满蟹虎鱼的桶,叫上吴刚。
“大哥,走,去收购站卖鱼。”
两人就这么大步离开了码头。
留下女人站在原地,看著吴岁的背影。
“姐,我的脸好疼……”小伙子捂著脸,委屈地抱怨。
女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活该,让你偷偷开快艇出来玩,没淹死你就不错了!”
吴岁和吴刚拎著桶,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海顺海產收购站。
刚进门,就看到林涛正坐在茶几前泡茶。
“林老板,来活了。”吴岁把桶往地上一放,笑呵呵打招呼。
林涛站起身,急忙让他们赶紧坐下喝杯茶,暖暖身子。
他走到桶边瞅了一眼。
“哎哟我去,这么多蟹虎鱼?你们兄弟俩这是端了蟹虎鱼的窝了?”
他蹲下身,伸手扒拉了一下桶里的鱼,越看越吃惊。
“这个头都这么大?你们哪弄的?”
吴岁笑了笑:“运气好,碰到个好地方,涛哥,你看这批货能给个什么价?”
林涛站起身,拍了拍手。
“兄弟,你今天可是来得太巧了。”
“我这刚接到一个大老板的电话,点名要高档野生海货招待贵宾。”
“半斤以上的我能给到185,半斤以下价格就比较普通,统一算你90怎么样?”
蟹虎鱼这玩意儿,理论上最多也就长到半斤到一斤的样子。
遇到超过1斤的,那绝对属於鱼王级別,极为稀少。
林涛半斤以上给到185,价格已经非常高了,不过半斤以下的,这价格就有些中规中矩了。
好在他们抓到的基本都在半斤以上,吴岁也就没纠结价格。
林涛捲起袖子,亲自上阵。
他拿来两个乾净的塑料大筐,把桶里的蟹虎鱼一条条往外捡。
一边捡一边摇头称奇。
“乖乖,你们兄弟俩这是啥运气?”
看著筐里那些肥硕的蟹虎鱼,他都有些羡慕了。
“个头都这么大的,真不多见。”
过了一会儿,所有的鱼都分拣完毕。
林涛把筐搬到电子秤上。
“半斤以上的,41斤。”
吴刚在心里飞快地盘算,41斤,185一斤,我的老天爷,这得七千多块!
林涛又把另一个筐搬上去:“半斤以下的,22斤。”
称完重,林涛转身拿起计算器。
吴岁这时候弯下腰,把手伸进刚才那个装鱼的水桶里。
桶底还剩下一条。
就是那条一斤多重,长得跟个小棒槌似的巨型蟹虎鱼。
吴岁一把捏住这条鱼王的腮帮子,顺势往自己带来的空网兜里一塞。
“涛哥,剩下的都归你,这条我带走了。”
吴岁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语气隨意。
林涛刚拿起计算器按了两个数字,听见这话,转过头。
当他看到吴岁把那条最大的鱼王装起来准备带走时,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別啊兄弟。”林涛两步並作一步扑了过来,一把按住吴岁的网兜,“你这是干啥?”
“拿回家燉汤啊。”吴岁理直气壮。
“你拿这玩意儿燉汤?”林涛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可是鱼王,一斤多的野生蟹虎鱼,你整个镇上打听打听,三年能不能见著一条活的?”
“管它几年见一条,我媳妇这两天身子虚,正好拿回去给她补补。”吴岁作势要把网兜往身后拽。
陈雪跟著他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好不容易弄到点好东西,他当然得先紧著自家人。
林涛死死拽著网兜另一头,手背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补身子吃啥不行?非得吃这个?我给你弄两斤上好的野生黑刺参去行不行?”林涛急得直跺脚。
“海参吃腻了,今天就想尝尝这鲜。”吴岁不鬆口。
林涛急得直搓手。
今天订货的那个大老板来头极大,这顿饭要是安排妥当了,他以后的生意路子能拓宽好几倍。
这条鱼王就是用来镇场子的绝佳招牌。
“兄弟,你听我说。”林涛放缓了语气,开始打感情牌,“这鱼你卖我,我给你按两百一斤算,不,三百!”
吴岁摇摇头,不为所动。
这种好东西,他也没尝过呢,这次卖了,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再弄到一条。
林涛是真急了,张开双臂像只老母鸡。
“阿岁,哥哥今天这顿饭全指望这条鱼撑门面了,你当帮哥哥一个大忙行不行?”
“五百!你要是再不卖,哥哥我现在就躺你面前,你除非从我身上踩过去,不然今天別想出这个门。”
说完,林涛趁吴岁不注意,一把將那条鱼王从网兜里抢了出来,抱在怀里,生怕吴岁反悔。
吴岁看著林涛那副护食的样,没忍住乐出了声。
“行吧,行吧,你这搞得跟打劫似的。”
林涛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赶紧把鱼王放进水池,那动作,比抱自家刚满月的孩子还轻柔。
“来来来,算帐算帐。”林涛心情大好,重新拿起计算器。
“半斤以上的,41斤,一共7585。”
“半斤以下的,一共1980。”
“加上那500块,一共10065。”
林涛拉开抽屉,拿出一沓未开封的百元大钞,又拿出一张毛爷爷。
凑整已经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结帐方式,吴岁也没推辞,收起了钱。
临走的时候,林涛还捞了一条三四斤重的鱸鱼,装进塑胶袋塞进了吴岁手里。
“拿著拿著。”林涛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拿回去给弟妹吃,这海鱸鱼,肉质又滑又嫩,比那土腥味重的蟹虎鱼强多了。”
吴岁掂了掂手里的塑胶袋,分量不轻,也不客气:“行,那我就收著了,谢了涛哥。”
“慢走啊兄弟,下次有好货记得第一时间找我!”林涛热情地把两人送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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