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家院子里。
王凤正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捶著后腰,但脸上却红光满面。
陈雪在一旁端著水盆洗毛巾。
院门被推开,吴刚蹬著三轮车进来,吴岁拎著五花肉和一只处理好的白条鸡跟在后面。
王凤一见兄弟俩,立马扯著大嗓门兴高采烈的分享。
“你们俩可算捨得回来了。”
“你们是不知道,防洪堤底下全是苦螺,密密麻麻的,我跟小雪一早上捡了两百多斤。”
她站起身,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里面传出硬幣和纸钞摩擦的声响。
“卖了三百二,村里那帮人跟疯狗似的抢,要不是我手脚快,连汤都喝不上。”
王凤白了吴岁一眼,“你们俩真是不会过日子,也不知道早点叫我过去,白瞎了好几百块。”
吴刚停好三轮车,笑呵呵的跑过去扶住王凤的胳膊,伸手帮她揉腰。
王凤嘴上嫌弃地推了吴刚一把,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吴岁把肉和鸡拎进厨房,转身出来,从兜里掏出一个纸盒,递给陈雪。
“啥东西?”陈雪在围裙上擦乾手,接过来。
吴岁帮她拆开包装,陈雪嚇了一跳,手一哆嗦差点把盒子掉地上。
这手机她在镇上营业厅的玻璃柜檯里见过,標价一千多块。
“阿岁,你买这干啥?这得多少钱啊!”陈雪满脸心疼。
“方便联繫,以后我赶海或者去镇上卖货,有事你直接打我电话。”
吴岁从自己兜里掏出另一部同款手机晃了晃。
他拿过陈雪的手机,开机,把自己的號码存进去,然后教她怎么拨號。
“你站在这別动,我出去试给你看。”
吴岁攥著手机,一路小跑出了院门,顺手把门关上。
陈雪拿著手机站在堂屋门口,不知所措。
几秒钟后,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伴隨著铃声。
“接啊,按那个绿色的键!”王凤连腰都不疼了,凑过来两眼放光地盯著。
陈雪小心翼翼地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餵?小雪,能听见不?”电话里传出吴岁的声音,还带著点电流的杂音。
陈雪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院墙外头传来吴岁扯著嗓子的吼声。
“听见没……”
陈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对著手机大声喊。
“听见啦,你在门外头喊那么大声,不用这玩意我也能听见。”
李翠花端著一盆洗好的菜从灶房出来,看著这小两口隔著一道墙打电话,笑得直摇头。
“行了行了,赶紧进来,两个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似的显摆。”
吴岁推门进来,把手机揣进兜里。
李翠花四下看了看,把院门插上,拉著吴岁进了堂屋,压低声音。
“別闹了,早上那几箱货,卖出去没?卖了多少?”
吴建国也磕了磕菸袋锅,背著手走过来。
吴刚一听这话,脸上的憨笑消失,神情变的严肃。
他快步走过去,把堂屋的窗户全部关严实,连门帘都拉了下来。
王凤被吴刚这阵势搞得一头雾水:“大白天的关啥窗户?捂痱子啊?”
吴刚没搭理她,脱下身上的短袖褂子。
只见他脖子上掛著一个破旧的帆布包,贴在胸口上。
他把布包取下来,拉开拉链,直接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八仙桌上。
“哗啦。”
两沓用牛皮纸扎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外加一堆散钱,堆在桌面上。
屋里安静得连针掉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李翠花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长凳上,嘴唇直哆嗦。
吴建国手里的菸袋锅“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桌脚边。
王凤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盯著桌上的钱,手指著那堆红票子,结巴了半天。
“这……这……这都是卖货的钱?”
吴刚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嗯,一共卖了27150块。”
“两万七?!”王凤尖叫出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声音传到院子外面。
吴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桌上的钱拢到面前。
他数出五沓整钱,又数出四张一百的和一张五十的,推到吴刚面前。
“大哥,这是你的那份,5430块,你点点。”
吴刚连连摆手,后退了两步,像看烫手山芋一样看著那堆钱。
“阿岁,这不行,货是你找的,路子是你摸的,我就出了点死力气,哪能拿这么多?”
王凤这回也急了,几步衝过来,把钱推回给吴岁。
“老二,你大哥说得对,这钱我们不能拿这么多。”
“你能带著你大哥赚钱,嫂子就感激不尽了,给他个百十块钱的就行了。”
吴岁脸色一正,把钱硬塞进吴刚手里。
“大哥,嫂子,亲兄弟明算帐,说好的二八分,就是二八分。“
“你们要是不要,以后赶海我就自己去,再也不叫大哥了。”
吴刚涨红了脸,转头看向吴建国。
吴建国捡起菸袋锅,嘆了口气。
“拿著吧,老二有出息了,这是他的一片心意,以后你们兄弟俩好好干。”
吴刚这才红著眼眶,把钱紧紧攥在手里。
王凤眼圈也红了。
她平时抠搜,那是因为穷怕了,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现在看著小叔子这么仗义,心里五味杂陈。
她突然一拍大腿,手伸进兜里,把早上卖苦螺赚的三百二十块钱全掏了出来。
她数出一百六十块,一把塞进陈雪的手里。
“弟妹,今天早上你也累够呛,这苦螺的钱,咱们一人一半。”
陈雪赶紧推辞:“嫂子,这不行,你出力最多,我就是打个下手,这钱我不能要。”
“让你拿著你就拿著!”王凤急眼了,硬是把钱塞进陈雪口袋里,
“你看不起大嫂是不是?以前嫂子嘴臭,说了不少难听话,你別往心里去,以后咱家好好过日子。”
陈雪握著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重重地点了点头。
午饭很丰盛。
燉了一大锅土豆鸡块,又做了一碗红烧肉。
吴岁故意撬坏的几个大鲍鱼,也被切成薄片,用葱姜爆炒了一盘。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香气扑鼻。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吃得满嘴流油。
丫丫啃著一个大鸡腿,吃得小脸像个花猫。
这顿饭,是老吴家这几年来吃得最丰盛,最踏实的一顿。
饭后,吴岁帮著收拾完碗筷,带著陈雪和丫丫回了石屋。
刚一进门,陈雪就赶紧把院门插上,拉著吴岁进了里屋。
她把兜里的手机掏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把钱拿出来。
“阿岁,这钱放哪啊?我揣著心慌。”
吴岁指了指床底下的一个破砖洞。
“你先收起来,等明天去镇上,咱们存银行去。”
陈雪点点头,把钱用塑胶袋包好,塞进砖洞里,又用东西挡著。
安顿好丫丫睡午觉,吴岁走到院子里,打水洗把脸。
看著明艷的陈雪,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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