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老爷子等了一天。
从早到晚,手机就搁在手边的茶几上,连去厕所都揣著,生怕错过什么动静。
结果没有一个是他想接的电话。
陆峰那边,没有任何消息。
这种感觉很陌生。
他活了八十年,习惯了开口就有人应,发话就有人办,这一次,他重重一拳挥出去,对面连个回音都没给他。
不仅如此。
第二天一大早,一个更炸裂的消息砸了过来。
安家三少爷安夜寒,由於涉嫌违法犯罪,加上受害人楚瑾亲自出面指证,证据確凿,人证物证俱在,市检察院直接以最快的速度批了捕。
按照目前的情况推算,用不了多久就会提起公审,牢饭是吃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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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老爷子那张布满深纹的脸,阴沉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终於意识到,对面不是在跟他打太极,是在跟他打实战。
安家的能量,在这一刻全速运转了起来。
省里的电话,市里的电话,甚至还有几个从京城七拐八绕託过来的电话,全都拨到了洪战的手机上。
语气各不相同,有上来就拍桌子威胁的,有好言好语打商量说“洪局长你看这事能不能通融通融”的,也有直接下命令的。
但目的都一样:把人放了。
实在不行,找个背锅的小嘍囉抓起来应付一下也行。
洪战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涉嫌刑事犯罪,已经依法侦办,具体细节无可奉告。”
语气客气,態度铁板一块。
掛了电话,他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把这些来电一字不落地记下来,谁打的、几点打的、说了什么,然后一股脑全报给了陆峰。
陆书记亲自交代的事,他洪战不可能为了这些之前连个拜年简讯都没发过的高官就掉转枪口。
管你是哪来的大佛,县官不如现管。
他洪战就认准一条路:跟定陆峰,陆峰说办,就办到底。
陆峰拿到那份名单的时候正坐在办公室里,一页页翻完,脸上的表情就像在翻一份超市购物小票。
他笑了一下,隨手把名单转发给了张北山和方海明,然后就把这事扔一边了。
安家这一波操作,换在別的时候,换在別的人身上,可能多少会有点用。
但安家可能到现在都想不到,省巔峰赛的三个人已经联手了。
他错就错在太囂张,竟然直接威胁一个省委常委,这是不把整个省委放在眼里。
无论是张北山还是方海明,都绝不可能容忍霸省出现这样的势力。
开什么玩笑,这要是哪天巡视组的人下来,然后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安家,老爷子一个电话过去威胁人家一顿。
那省委就得大换血了。
所以,安老爷子电话打了,人情用了,面子也刷出去了。
人家事儿办了,人情还了。
结果安老爷子的孙子,还是没捞出来。
血亏。
安老爷子见状,脸色铁青。
行,我孙子出不来是吧?那你陆峰也別想好过,你给我等著。
他开始给自己能联繫上的那些老战友一一拨电话。
“老弟兄,我这边啊,在霸市受了点委屈,你帮我跟省军区那边打个招呼……”
电话那头传来一把洪亮的嗓门:“老安?你这尊大佛还能有人让你受委屈啊?怎么回事你说!”
安老爷子嘆了口气,语气里全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沧桑:
“就那个霸市市委书记陆峰,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他派人把我孙子抓进去了。我好声好气跟他商量,结果人家理都不理我……老弟兄,你说现在的后生,怎么变成这样了。”
“什么?还有这种事?老安你別急,我这就帮你打个招呼!我倒要问问他们霸市几个意思!”
很快,一个个老部下、老领导、老战友的招呼,从各地打到了同一个人那里。
霸省军区司令,岳志。
岳志坐在办公室里,满脸无语。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安有田的分类从“有歷史贡献的老领导”挪到了“一个退了休还想遥控指挥现役部队的人”。
这两个標籤看起来差不多,但在他心里完全是两个物种。
省委常委会上,方省长已经提议要由政府牵头办一个招商引资对接会,邀请函都发到京圈和沪圈了。
全票通过。
这个招商会针对的是谁,对谁的衝击最大?
对安家,尤其是对安家的垄断地位。
岳志虽然在常委会上一般都是吉祥物,只听不说,坐在那儿点头。
但他不傻,他已经闻到味儿了,省委,这是准备对安家动手了。
霸市那个安寒夜还是安夜寒的,涉嫌多个违法犯罪行为,已经被批捕了,官媒都报导了。
下药蜜饯人家小姑娘,简直是丧心病狂。
他觉得人家霸市公安处理得没毛病。
就因为这破事,安老爷子辗转託了这么多个人,想让他这个省军区司令去把陆峰这个省委常委,中管干部搞下来。
开什么玩笑?
他岳志確实在省委常委会上有一票,有发言权,这一点没错。
但是发言权是一回事,对陆峰这个级別干部的实际影响力是另一回事。
陆峰跟他,在会上是坐同一排的人。
面对他这个军方人员,政务体系的几个人向来团结得很,他一张嘴,对面齐刷刷七八个人都反对,他能推动什么?
安家呢?一个前领导罢了。
没人会为了一个前领导,去跟整个省委决策层为敌。
帮安家没有任何好处。
他们最多给一些他根本不敢收的钱,外加一句轻飘飘的“欠你一个人情”。
他岳志不需要这些。
他需要的是省委的支持,是地方政府的配合,是军区建设预算在省里过会的时候没人给他使绊子。
这些事,安家给不了,只有省委给得了。
为安家去得罪整个省委?他疯了?
“老领导,你的情况我知道了,这事涉及地方党委的同志,我这边有相应的程序要走,我先了解一下情况,有消息在跟你联繫。”
说完,他掛断了电话。
安老爷子也听出这哥们不是很想帮他,但他没有恼,只是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又拿了起来。
军区那边靠不住,还有別的人脉。
安家在霸省经营了几十年,又不是只认识穿军装的人。
他开始给省里的高官打电话。
一个一个拨过去。
可这些人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纷纷找藉口缩了回去。
这退休老將军这是想把他们往死里整啊,难道他不知道,在霸省,能跟陆峰对上一招的,总共就七个人吗?
其余所有人,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老领导啊,这个事我这边確实不太好插手……”
“安老,我这会儿在北京开会,信號不太好……”
“老爷子您消消气,这种事我看还是坐下来商量……”
安老爷子一个一个听完,一个一个掛掉。
最后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靠在太师椅里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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