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雨停了下来。
大都內城,一道身影在城北的屋舍间穿梭。
一会儿在屋顶飞跃,一会儿闪进巷间,身法轻盈,来去无踪。
与此同时,外城城北一处小院的厢房里,七八名女尼正焦急等候著。
这是一处极为偏僻的院子,前头通菜市场,后墙外则是一排脚店和车马棚,对外招牌是“秋香豆腐”。
“师傅,各位师叔师伯,天快亮了,我该磨豆腐了。”
豆腐店老板李秋香走了进来,在屋外请示说道。
“你正常忙碌即可。”
一名女尼出来说。
她身材高挑,一脸文静,手里拿著一本旧书。
正是峨眉派的静虚师太。
李秋香是她的小徒弟,也是峨眉派在大都安排的暗线之一。
“师姐,已经寅时了,要不要去接应师傅。”
回到厢房,静虚看向静玄道。
静玄是灭绝师太的大弟子,峨眉八大女尼之首。
她身材高壮,穿著一件无袖短衫,手臂上的肌肉很是健硕。
典型的肌肉猛女。
“稍安勿躁,师傅亲自出马,岂有不得手的道理?”静玄说。
“既然这样,大师姐你坐下歇一歇吧,你已经踱来踱去一个晚上了。”
一旁的静圆师太说,心里又补充了一句:大师姐像一只发春的野猴子。
“静圆!你又在嘀咕什么?”
静玄似乎很了解小师妹,不禁喝道。
静圆师太人如其名,一张脸又大又圆,五官却是小小的。
她努力瞪大双眼,道:
“我可什么都没说!”
“小心我收拾你!”
静玄拳头握得嘎嘎响,手臂上肌肉暴起,作势要打人。
静虚连忙劝道:
“好了好了,师姐莫生气。静圆师妹,你出去帮著磨豆腐,不许再惹大师姐生气。”
“我磨豆腐去!”
静圆正要起身,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眾人均是一愣。
“师傅回来了。”
静虚说,八大女尼中,以她的內力最为深厚。
眾人连忙走出厢房,来到院內等候。
果然,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灭绝师太从院外跃了进来。
她脱下身上的斗笠与蓑衣,冷哼一声,走进厢房。
见师傅一句话不说,静玄和静虚对视一眼,心里顿时不妙起来。
静虚让人端出一盏参须莲子羹,进屋献给师傅,道:
“您走之后,大都巡警司的人,再没来过了。”
灭绝师太正襟危坐在凳子上,微弱的烛光下,脸色很是阴沉。
原来峨眉派此次进京,是为一件极其机密的大事。
十几年前,峨眉镇派之宝倚天剑丟失,一直杳无音信。
这是郭襄祖师传下来的东西,身为掌门的灭绝师太对此深为不安,派出大量弟子四处寻找。
江湖上关於屠龙刀的传闻倒是越来越多,可倚天剑却半点音信也没有。
直到三个月前,一名潜入大都的弟子带回消息,倚天剑在汝阳王府!
灭绝师太当即发出掌门號令,峨眉山方圆五百里內,僧俗弟子火速归山。
七天七夜的商议布局后,老师太带著重重的黑眼圈,亲自出山北上,势要一举夺回倚天剑。
峨眉眾人在大都潜伏了一个多月,若是按照原著发展,灭绝师太这一晚是可以得手的。
汝阳王府的高手都已外调了出去,王府內只剩一眾禁卫军士。
这对峨眉掌门来说,几乎等同於没人。
灭绝师太一路暗杀,刚刚潜入花园,院外却忽然传来脚步声。
“难道倚天剑的消息走漏了?!”
老师太心下大惊。
她从脚步听得出来,对方內功不低,是个好手。
当下不敢大意,躲在假山之后,待对方一落地,立马出手袭击。
一击不中之下,她已是微微心惊,好在接掌之人內力寻常。
双方接著开始比剑。
灭绝师太到底是一派宗师。
虽没有展露本门武学,却也凭著多年经验,於五十招內轻鬆取胜。
眼看已经得手,熟料另一名少年却又杀了出来。
灭绝师太初时未將这小子看在眼里。
雷鸣电闪间,她看得清楚,那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可没想到,对方竟是个深藏不露之人。
黑夜之中,一出手便是绝顶杀招,无声无息,如鬼如魅。
灭绝师太纵横江湖三十年,领袖峨眉数十载,从没有在武功上失过一招半式。
可这一晚,她却在三招之內,便被对方卡住了脖子,险些丧命。
此时回想起来,她仍是后背发凉,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没能得手,倚天剑没有拿回来。”
不知过了许久,灭绝师太坦然说道。
眾人齐刷刷跪了下来。
“师傅您能平安归来,便是我派大吉!”静虚说。
“没错,可能是內城巡防太严,这样,我和师妹再去闯一次,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立马回去!”
静玄也说,她以为师傅是被內城巡查给发现了。
灭绝师太却摇了摇头,將汝阳王府遭遇神秘高手的事说了一遍。
此时在场的都是峨眉核心,她也没有过多隱瞒。
眾人听完,一个个愣在原地,有如雕塑。
“连师傅都打不过,这……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高手!”
静玄心说,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臂,感到一阵寒意。
“世间能够轻鬆击败高手的没几个,难道是武当张真人到了?那也不可能啊……”
静虚则在心里理性分析起来,可想了半天,实在猜不透对方的身份。
“我说师傅脖子上怎么红红的,原来是被人掐的,我滴娘,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静圆皱起眉头,小小的五官都快拧成一团了。
其实多是白天正面交手的话,九阴白骨抓未必能轻易制服灭绝师太。
可这一晚,天实在太黑,掌门师太轻敌之下,又不愿展露本门功夫,这才快速落败。
“师傅,我看那人也是沾了天黑的光,真要光明正大的打,您未必就会输给他!”
丁敏君起身说道,想拍拍师傅的马屁。
灭绝师太缓缓走了过来。
若在平时,她確实很受用这样的话。
但这一晚不同,她遭遇了生平前所未有的惨败。
虽有客观原因,但实力不足也是事实。
她毕竟是一代正派掌门,既然输了,便打算坦然面对,以便日后復仇。
丁敏君这话,倒像是故意为她开脱一般。
灭绝师太顿时怒火中烧,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输了就是输了,哪有这么多藉口!”
丁敏君脑瓜子嗡嗡的,连忙跪下。
其他人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上一个敢和灭绝师太顶嘴的徒弟,此时已经瘫痪十年了。
眾人就这样呆坐到天明,直到院外传来一名弟子的声音,说有要事相报。
静玄这才看了看师傅,走出房去。
“师傅,武当派的殷六侠、莫七侠也进京了。”
过了一会儿,她回房间稟报说。
“张真人的寿宴刚结束,他们怎么来了。”静虚好奇道。
“不会是得知了倚天剑的消息吧?”静圆说。
“不会,武当与我峨眉渊源甚深,便是知道了,也不会想要前来夺剑的。”静虚说。
“师妹,不如趁师傅歇息,我们前去拜望一下,探一探就知道了。”静玄提议说。
见灭绝师太没有反对,这才敢遣散眾人,隨同静虚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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