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
午夜时分,暴雨倾盆。
宵禁早已开始,街道上一个閒人也没有。
雷声轰轰,白色闪电划过,剎那间將城墙、房屋、街道照得明明白白。
就在这狂暴的雨幕中,三道身影从东城一处不起眼的小巷中跃起,在黑夜与暴雨的掩护下,沿著屋脊一路朝內城奔去。
越靠近內城,巡防越是严格。
几乎每个街口都站著守夜的军卒,披蓑戴笠,手持油布半遮的火把,火光在雨中忽明忽暗,给人一种幽森的恐怖感。
巡夜的甲士也多了起来,远远便能听到他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刀鞘和甲片碰撞的声音。
即便是这样的暴雨之夜,大都依旧像一张巨网,城门处、街头巷尾、坊口桥头,处处都布有背著弓弩、手持弯刀的禁军。
偶尔还有骑兵巡过,马蹄踩著街上的积水,发出嗒嗒的声音。
在这等严密的防守下,三道身影小心翼翼,借著大雨和夜色的掩护,终於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到达一处內城墙边。
“呼~~有惊无险,有惊无险!”
躲进一处转角处,宋青书轻轻嘆著气说。
“不可大意!”莫声谷连忙做出嘘声。
宋青书却摆摆手:“附近无人,七叔放心!”
“闭嘴!你怎么知道……”
莫声谷正要骂人,殷梨亭朝他摇了摇头:
“以青书的內力,他说没人,就是没人。”
莫声谷这才想起,熊孩子內力过人,远在二人之上。
三人这才靠著墙歇息起来。
“六叔七叔,这大都到底是京师,可真够大的!”
宋青书笑著说道。
三人於五天前进入大都,原计划要住到积水潭边的三季客栈。
那里对路引检查不严,周边又鱼龙混杂,巡防较少,武林中人到了大都,都喜欢到那里落脚。
可宋青书却坚持要住到一家名叫天上人间的酒楼,据说是整个大都最上等的客栈。
条件是好了不少,但酒楼位於东城边上,距离內城甚远,一路上巡防很是严格。
两位叔叔一开始颇为犹豫,可宋青书坚持要去住,说什么也不肯。
三人在那酒楼住了五天,宋青书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沉浸在大都美食的享受中。
大都不愧是蒙古帝都所在,商贩发达,只要有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偏偏宋青书也不缺钱,他在保定府翻入官府府库,带出不少金银细软,根本花不完。
他甚至不愿出门,直接花钱叫来城內索唤,一应美食用具,全让他代为跑腿购买,然后送到房间慢慢享用。
要不是六叔七叔在,他还想去勾栏听听曲子呢!
莫声谷几次想教训小侄子,都被殷梨亭劝阻。
二人在城里寻那黑玉断续膏,寻了四天还是没有音信,这才来问宋青书。
“哦,那东西在汝阳王府,我们要去偷才行!”
宋青书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正式和两位叔叔说过这一趟的具体计划。
二人一阵白眼,合著哥俩早出晚归,把大都城大大小小的药铺问了个遍,腿都快跑细了,这个药却根本没得卖!
“熊孩子不早说!”
莫声谷一个扫腿,踢在宋青书屁股上。
“嘿嘿,是我忘了和两位叔叔说……来来七叔別生气,喝点这个西域葡萄酒,好喝!”
三人一通商议,殷莫二人便决定当晚夜闯汝阳王府夺取药膏。
宋青书本来还想再谋划谋划,汝阳王手下高手太多,除了玄冥二老,还有阿大阿二阿三这三个家奴,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强者。
可两个叔叔坚持不肯,宋青书只好同行。
略微歇息,三人继续潜伏到內城墙之下。
与外城的砖墙不同,內城墙是泥土夯筑,相对平滑不少。
“青书你在此等候,我和你七叔去清理一下城楼上的兵士。”殷梨亭说著缓缓拔出长剑。
“一起啊,我在这等啥?”宋青书不明所以。
“墙太高,你的轻功……”
原来二人见宋青书此前和玄冥二老对战时,用的仍是武当梯云纵,招式並不嫻熟,便以为他轻功不佳。
“梯云纵用力不当,容易跌下来!熊孩子你別逞强,还是等我们放下绳子拉你。”莫声谷也说。
“七叔你別闹,这点城墙要用绳子吊,我还混什么混!”
宋青书说著,整理一下蓑衣斗笠,在旁边轻轻一踏,整个人轻飘飘跃了上去。
电闪雷鸣间,但见他姿態优美,如一缕雨中青烟,顺著城墙缓缓上升。
“好轻功!青书竟还会这般逍遥的身法功夫!”殷梨亭惊喜道。
武当梯云纵已是当今武林中的绝顶轻功,但和青书这一套比起来,姿態上似乎要逊色一些。
“这小子到底会多少功夫!”莫声谷道:“等回了山,非要他教教我不可!”
二人说罢,轻轻一纵,跟了上去。
与宋青书的洒脱轻盈不同,二人的功夫更加快速,纵的也更高,像两个冲天而起的炮仗。
三人刚翻墙城墙,便遇到一队巡逻兵士。
“让六叔来!”
宋青书刚想动手,莫声谷拦下他说。
话音刚落,殷梨亭长剑一劈,杀了出去。
黑夜里几乎没听到什么动静,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传来殷六叔的声音:“走吧。”
一道闪电划过,只见城头上躺了十几具尸体,每一个都是一剑封喉。
而且空气里没有一点血腥味,十二个人的伤口处都是一道黑红血丝。
按理说,人体颈部有动脉,一剑划开,应该鲜血狂涌才是,这一点,宋青书此前在杀韃子的过程中有所体会。
然而殷六叔剑法出眾,能够精准避开颈部动脉,剑锋刺入喉结右侧的凹陷处,切开气管的同时,避免了鲜血狂飆。
都说六叔是武当剑法第一人,还真不是吹的!宋青书心说。
他看了殷梨亭一眼,黑暗中,六叔的背影显得很是单薄,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一般。
可就是这样一个单薄的身影,刚才不过五分钟的时间,便將十二名內城禁军无声杀翻在地。
出手果决狠辣,没有半分犹豫!
想到他平时哭哭啼啼的样子,宋青书不禁有些恍惚,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由於白天有提前探路,三人进入內城后,很快便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了汝阳王府外。
令人奇怪的是,这一路竟都没有碰到太多巡逻护卫,街边站岗士卒也少了许多。
看来內城治安好一点!宋青书这样以为。
汝阳王府位於皇城边上,王府正门高阔厚重,门楼比两旁宅第都高出一截。
朱漆大门紧闭,铜钉和门环在电光里一闪,隨即又没入雨暗。
“怎么这王府周围,反倒没什么巡逻甲士啊!”
三人停在王府前街的巷子口,莫声谷小声说道:“不会有诈吧?”
“確实奇怪,这样吧,我进去看看,你们在外围接应。”宋青书说著要走。
“那怎么行!”殷梨亭一把拉住他。
“六叔你轻点,我这蓑衣是岭南来的的高档货,你別给我扯烂了!”
“给我闭嘴!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莫声谷低声说:“这样吧,我和六叔进去,你在这里接应。”
“不行!遇上那几个家奴你俩非被捏死不可!”
“什么家奴?”
“没什么,不纠结,六叔在这接应,我和七叔进去!”
宋青书说著一个纵身,跃到汝阳王府的高墙下。
殷莫二人没再多说,殷梨亭留在原地,莫声谷跟著跃了过来。
二人沿著高墙来到一处侧门,瞅准时机纵身翻过高墙。
然而刚一落地,背后忽然一阵掌风袭来。
“臥槽,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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