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凛没有收敛力道,沈既承的脸颊被捏到泛著青白色,疼的要命。这样的裴凛让他心慌害怕,几乎下意识红了眼眶,他攥著裴凛的手,嘴唇颤抖著囁嚅,
“你听我解释……”
裴凛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低著头,看著那张哭得伤心欲绝的脸。沈既承的眼眶红透了,睫毛上掛著水珠,鼻尖也泛著粉色,一副可怜到极点的模样。
裴凛忽然想起,这样的画面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每一次他生气的时候,眼前这张脸都会变成这副模样。每一次,他都心软了。每一次,他都信了。
“哥哥……”沈既承又喊了一声。
裴凛垂著眼睛看了沈既承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没有抵达眼底,更多的是一种自嘲的弧度。
“哥哥?”他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声音凉透了,“真把这个称呼当免死金牌了?”
他的手移开,重新捏住了沈既承的下巴,力道比方才更沉了几分,疼得沈既承眉心猛地一蹙。
“真当我不敢把你丟进海里?”
沈既承被掐著脸颊说不出话来,只能仰著头,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望著裴凛,里面翻涌著说不清的东西。裴凛盯著那双眼看了片刻,忽然像是被那目光灼到了一样,厌恶地鬆开了手,转身背对著他。
沈既承跌坐在地毯上,下巴上多了几道红痕。
“我给你三分钟。”裴凛没有回头,声音冰冷,
“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要偷这份关於沈家的文件。如果给不出答案——”
他顿了一下,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我不介意亲手把你丟进海里。”
沈既承的身体微颤。
他没有立刻开口。那些眼泪还掛在脸上,但此刻他忽然觉得,那些眼泪好像已经没有用了。
他抬起头,泛红的眼睛望向那个背对著他的身影,声音很轻,“如果我说……我跟沈家有牵扯呢……”
裴凛的背影僵了一瞬。
沈既承看著他攥紧的手,指节泛起青白色,像是克制著。他忽然笑了,是那种带苦味的笑,
“裴凛,你会把我丟进海里吗?”
话音还没落,门被推开了。
江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贯的冷硬与平静,“裴爷,裴三少抓到了。他说有事要稟报,关於石先生的。”
沈既承的瞳孔微缩。
裴书礼。又是裴书礼。这个人是他的克星吗?
每一次他以为事情还有转圜余地的时候,裴书礼就会出现, 像是甩不开的狗皮膏药。
裴凛侧过头,目光从沈既承脸上扫过,落在他那骤然僵硬的肩线上。
“带进来。”
江尽应了一声,退了出去。没过多久,客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裴书礼被两名保鏢架著走了进来。他的外套有些皱,头髮也散了几缕下来,但脸上的表情却带著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那双褐色的眼眸一进门就锁定了坐在地上的沈既承,嘴角的弧度毫不掩饰。
“二哥!我跟你说——”裴书礼一开口,声音带著急於告状的急促,“这个石佳明为了钱出卖你!他早就投靠了沈家!你千万不能放过他!”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江尽已经一把將他摁了下去,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裴书礼挣了一下,没挣动,只能抬头去看裴凛。
裴凛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目光漠然地扫了一眼地上的两个人。沈既承和裴书礼並排跪著,一个面色惨澹,一个满脸愤懣。
“二哥!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裴书礼见裴凛没有立刻反应,急忙又开口,语气又急又快,“你要是不信,你去看他的手机!上面肯定有沈家给他的转帐记录!他早就当了沈家的狗!”
沈既承:“……”
他换了新手机之后,根本没有联繫过任何沈家人。那笔一千万的进帐,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是怎么来的。
裴凛给他转钱向来不拘额度,他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备註。可此刻,裴书礼这么篤定地指认那笔钱是沈家给的,沈既承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忽然想通了。
那笔钱,恐怕不是裴凛给的。
裴凛沉默了片刻,目光从沈既承脸上移开,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去楼上把石先生的手机拿过来。”
张敘应了一声,快步上了楼。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裴书礼偶尔调整姿势时衣料摩擦的声响。沈既承垂著眼帘,没有去看任何人的目光,只觉得膝盖下面是地毯,却比石板还要凉。
几分钟后,张敘拿著手机走了回来,双手递到裴凛面前。
手机没有设密码。裴凛点开看了一眼,转帐记录明明白白地躺在那里,金额,时间,备註一行一行,清清楚楚。他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指尖微微发白。
沈既承顺著他的动作看过去,虽然看不到屏幕上的具体內容,但他能感觉到裴凛的呼吸节奏变了。
然后裴凛抬起眼眸,唇边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一千万就能让你倒戈?“他漆黑的视线望著他,语调冷漠,
“宝贝儿,你就这么不值钱?“
话落,他驀然抬手,將手机用力摔在了沈既承面前的地板上。“嘭“的一声巨响,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碎片四溅,有几片飞到了沈既承的脚边。他僵在原地,低头看著那面碎裂成蛛网般的屏幕,上面还能隱约看到一行小字备註。
——將裴凛对付沈家的文件偷出来,这一千万是报酬。
沈既承的眼睫颤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这笔钱,从头到尾都是裴书礼设的局。他故意挑拨他跟裴凛之间的感情,所以他提前转了一笔钱,备註得明明白白,就是为了让裴凛亲眼看到。
却没想到会这么巧……
他今晚刚要去拿那份文件。
“我……”沈既承张了张嘴,想说这笔钱不是沈家给的,但他看著裴凛那双凉透了的眼睛,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裴凛以为他是为了钱背叛了他。这笔钱来自谁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確实拿了钱,也確实偷了文件。沈既承闭了一下眼睛,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如果裴凛只是觉得他贪財,也好过让他知道自己是沈家的人。
他沉默了。
裴书礼却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他见裴凛没有立刻发落沈既承,再次挣扎著开口,
“二哥!不止这个!你的宝贝还去过圆月!我有证据!”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