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
沈既承腿软得站不住,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裴凛就坐在他面前的沙发上,双腿悠閒地交叠著,一派散漫从容的模样。最要命的是,裴凛的手臂上缠绕著一条通体黑色鳞片的蛇,蛇头正对著沈既承的方向,鲜红的信子一吐一缩,发出“嘶嘶嘶”的声响。
沈既承的鸡皮疙瘩从脖子一直起到脚后跟。
裴凛看都没看坐在地上的人,视线落在蛇身上,漫不经心地开口,“小黑都好久没进食了。我琢磨著,要不要给它换换口味?毕竟天天吃一样的,难免会腻。”
他做出一副认真思索的表情,语气轻飘飘的,“你说说,我该给它换成什么呢?”
沈既承头皮发麻,瞳孔都在颤抖,“鱼……给它餵鱼吧?院子里还有很多鱼的……”
话没说完,就撞上了裴凛投过来的凉薄目光。
“嗯?”裴凛的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种“你再说一遍试试”的威慑力,“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沈既承欲哭无泪。这哪是没听清?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他咬著嘴唇,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心里却懊恼得要命,怎么就那么不小心,被裴凛逮了个正著?要是没被发现,此刻他早就跑出去了,自由自在,天高海阔。
现在倒好,被堵在这儿,像只待宰的鵪鶉。
终於,裴凛將手里的蛇递给了旁边的佣人,这才站起身,朝沈既承走过来。他在沈既承面前蹲下,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第一件事,把我的观赏鱼全弄死了。”
沈既承眼泪汪汪,“我真不是故意的……”
裴凛没有理会,继续往下数,“第二件事,点火烧厨房。”
沈既承默默闭上了嘴,无话可说。
“第三件事,”裴凛顿了顿,拇指在他脏兮兮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逃跑。”
沈既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裴凛的手指摩挲著他脸上的黑灰,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自己选一个,把你扔蛇窝,还是丟海里餵鯊鱼?”
沈既承绝望地开口,“一定要选吗?不选行不行?”
裴凛冷笑一声,“你说呢?”
沈既承知道自己今天躲不过去了。他干的这些事,就算搁在自己家,都得被大哥断掉几个月的生活费,更別说现在是在裴凛的地盘上,面对的还是那个以心狠手辣著称的裴二爷。这个人连自己亲兄弟都下得去手,何况他一个外人?
认命吧。
沈既承咬了咬牙,朝裴凛伸出一只手臂,声音明显带著颤音,“那好吧。一口,只能咬一口……”
裴凛挑眉:“?”
还没弄懂对方什么意思,就听见眼前人碎碎念地嘀咕起来,“你的蛇要是有毒的话,你可得提前给我准备好医生啊。要是没毒的话……那,那也只能咬一口。不能咬太多……”
裴凛终於明白过来,直接被气笑了。他一把將沈既承从地上拽起来,声音里带著咬牙切齿的味道,
“故意的?嗯?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
沈既承心里一片灰暗。心软?裴凛还会心软?这话说出去谁信?他若是心软,就坐不上现在这个位置。他若是心软,就不会养一院子的蛇。他若是心软,更不会把他关在这里。
可是……
万一呢?
万一见了鬼呢?万一天上掉馅饼,太阳从西边出来,铁树开花,公鸡下蛋,六月飞霜,河水倒流,哑巴开口,顽石点头,裴凛心软了呢?
沈既承无辜地眨了眨那双深情又多情的桃花眼,眼里含著薄薄的水雾,唇瓣微微翕动,柔柔软软地喊了一声,“哥哥~”
“我错了……別罚我了吧?”
裴凛的眸光暗了一瞬,但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既承仔细观察著他的反应,发现对方没有立刻拒绝,胆子又大了一些,继续软著声音说,
“我以后会乖的,会听你的话的。”
他咽了咽口水,忍著心里的害怕,朝裴凛的方向靠近了一些,小心翼翼地牵起他的手,把自己的脸颊贴上去,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
“你知道的,我小时候家里穷……”
裴凛没说话。
“他们都欺负我……所以我为了自保,只能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惹。所以现在的性子才闹腾了些。”沈既承的眼眶红了,一滴眼泪落下来,正好滴在裴凛的掌心里,透著满满的伤感与难过,
“原生家庭永远是我心上最痛的伤。”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裴凛的视线落在那滴眼泪上,看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抹掉了沈既承眼角的湿润,语气听不出情绪,但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行了。再有下一次,我可不轻饶。”
沈既承的眼睛“唰”地亮了,亮得发光。他拼命点头,“嗯嗯嗯!!”
他居然真的矇混过关了!
沈既承心里乐开了花,得意地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看来裴凛还是被他这张脸折服了嘛。
裴凛看著他这副又脏又花,还得意洋洋的脸,实在是没眼看,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去洗澡。脸上脏成什么样了。”
沈既承的笑容戛然而止。
他忘了……自己脸上还抹著黑灰呢。
顿时灰溜溜地跑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裴凛拿起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被沈既承蹭脏的手。张敘上前一步,低声询问,
“裴总,鱼池怎么处理?”
“换一批。”裴凛语气散漫,“顺便把大门的密码改了。”
“是。”
张敘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提醒道,“裴总,石先生说的话……可能不足为信。”
毕竟按照这些时日的经验来看,那位每次道完歉,认完错之后,转头就能整出一个更大的么蛾子。典型的有错就认,但坚决不改。
裴凛嗤笑一声,將手里的湿纸巾丟进垃圾桶,瞥了张敘一眼,“用你说?我能不知道?”
张敘默默低下头。是他多虑了,裴总怎么可能不清楚。
“他若是会听话,我就不至於改大门密码了。”裴凛收回视线,语气淡淡的,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张敘一愣,“不过也难怪,原生家庭的痛可能让他吃了不少苦。所以现在任性了些,倒也没什么。”
张敘:“……”您还真信了?
裴凛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对了,厨房重新换一批家具,要那种不易著火的。烧了厨房事小,万一伤到人了,不好。”
张敘点头记下。
“还有,换一批好养的鱼。”裴凛顿了顿,皱著眉头补充道,“放一点洋葱汁就死了,说到底还是这些鱼不爭气。”
张敘:“……”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呢?
裴凛却没觉得有任何不妥,继续吩咐,“他被关在家里也无聊,我看他挺喜欢玩游戏的。把楼上的电竞室打开,让他打发时间也行。”
“……是。”
裴凛终於走了。
张敘站在原地,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一句“哥哥”而已,竟然能让裴总纵容到这个地步?
那他叫哥哥,裴总会给他涨工资吗?
……感觉可以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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