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洪武。”他自报家门,“你应该听说过我,我来跟你打听点事。”
谍子目光惊疑不定,“是你?你怎么来广州了?”
“你打听谁?”
“莫老虎。”
“你打听他做什么?”
“杀人。”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晃了两晃,黑影在墙上跳了几下。
谍子的嘴唇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左轮手枪,手指在枪管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
“你在这等著,別乱动。”他站起身,走到墙角那两个箱子前,掀开其中一个箱盖,从里面摸出一部手摇电话机。
电话机是老式的西门子军用话机,外壳是铁皮衝压的,漆面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里面锈跡斑斑的铁壳。
谍子转动手摇柄,摇了三圈,拿起听筒,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谍子放下听筒,转过身来。
“上头让我配合你。”他走到桌边坐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广州城防地图,在桌面上铺开,“莫老虎的督军府你应该已经去看过了,那地方是当年清军的將军府改建的,地基打了两丈深,围墙高一丈六,门前的两挺马克沁是今年新换的,枪手是莫老虎从保定军校挖过来的,不是吃乾饭的。”
陈洪武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等他说下去。
谍子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但是莫老虎有个习惯,他不信医生,信菩萨。
他有偏头痛的老毛病,西医看了三年没治好,就去城外的慈云庵求了个老尼姑,吃了几服偏方,居然好转了。从那以后,他对慈云庵感恩戴德,每七天去一次,捐香火钱,吃素斋,一待就是一整个下午。”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古怪的笑意:“当然,说是吃斋念佛,实际上是和庵里的年轻尼姑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莫老虎今年都五十六了,这把年纪还能折腾,也算天赋异稟。”
陈洪武没有接这个话茬,只问:“守卫情况。”
“去慈云庵的时候,他会带一个警卫排,不过是在山下布防,带进庵里的只有贴身卫队,六个人,都是他在直隶当兵时的老部下,身上配的都是德国造驳壳枪。
慈云庵的正殿是大日如来殿,后面有一排禪房,莫老虎每次去都住东边第三间。”
“最近一次。”
“三天后。”谍子抬起头看著陈洪武,“你要在慈云庵动手?”
陈洪武点了点头。
谍子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用铅笔草草画了几笔:“这是慈云庵的布局,大门朝南,进门是正殿,正殿后面是斋堂,斋堂东边是方丈室,西边是莲池,再往北是一排禪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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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第一间是庵主的,第二间是给香客准备的,第三间专门留给莫老虎。
禪房后面是一片小竹林,翻过竹林是一堵矮墙,墙外面是菜地。”
他把纸推到陈洪武面前:“你记住一个地方,到慈云庵得从城里走城北的官道,出城后过一座石桥,再往山里走二里地。
莫老虎的警卫排会在石桥和慈云庵之间的山道上设卡布防,从山脚到庵门口,一共有三道岗。过了三道岗,进了庵门才算安全。”
陈洪武把纸折好收进怀里,站起身。
“你去哪里?”谍子问。
“回去睡觉。”
谍子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陈洪武已经推门出去了。
门框上被震掉的木閂还在地上躺著,谍子捡起木閂重新卡回门框,对著紧闭的木门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拿起电话又摇了三圈,对著听筒低声说了一句:“头儿,这人真他妈是个疯子。”
陈洪武回到悦来客栈,翻窗进屋,关好窗户,盘腿坐上床。
他闭眼调息,脑海中开始推演三天后慈云庵的行动路线。城北官道、石桥三道岗、庵门、正殿、禪房、竹林矮墙。
六个贴身护卫,每人一把驳壳枪,德国造毛瑟c96,弹容量二十发,近距离火力压制极强。
要在六把驳壳枪的保护下杀掉莫老虎,正面硬冲是送死。
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突破贴身卫队的防线,一个照面毙敌,不给对方组织火力的时间。
“不对!”
陈洪武思绪如电,双目陡然睁开,“如果我提前潜伏进去,只等三日后,莫老虎住进慈云庵,便可轻取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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