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的瞬间,陈洪武动了。
他的左手抓住陈洪秀的后领,手臂一抖,劲力从肩膀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指尖,像一根甩动的鞭子。
陈洪秀只觉得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道將自己托起,整个人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落地时身体自然蜷曲,双手撑地、脚尖点地,像一只被拋出去的猫,稳稳噹噹地趴在五丈开外的地面上,毫髮无损。
拳经云:“打人如掛画,拋人如掷絮。”暗劲练到深处,能將力道化刚为柔,拋出去的人不受反震。这一拋看似粗暴,实则是极精微的听劲功夫。
陈洪武摸准了陈洪秀的重心,顺著她的身体结构借力送出,落地时自然而然地卸去了衝劲。
陈洪武自己则矮身一伏,身体贴著地面窜了出去。
蛇拨草,蛇架风。
他的胸腔腹部几乎贴著水泥路面,肌肉像蛇的鳞片一样一鼓一松,全身微微扭曲,手脚並用,快速地向前爬动。
这一式蛇形,介乎於练法和打法之间,既能用来练功,也能用来对敌。虽然是匍匐地面窜行的奇招,却能在关键时候救命。
传说中,蛇行到了极点,整个身体一衝垫起来,尾巴如腿直立,到了那时,蛇就会架风了。
虽然是传说,但陈洪武这一式全力施展开来,手脚肘膝、腹部胸部肌肉牵连交换用力,在地面上猛窜之间,还真窜出了劲风气浪。
“嗖——”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条受惊的蛇。
两颗子弹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水泥路面崩出两串火花。第三颗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打碎了身后店铺的招牌。
他不是在躲子弹,是在躲开枪的人。
暗劲高手的反应速度再快,也不可能超过子弹的飞行速度。
但他的眼睛比子弹快,在那两人抬手的一剎那,他就看清了枪口的指向和射击的规律。於是在子弹射出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窜出了瞄准范围。
三丈距离,三颗子弹,全部落空。
但是闹市之中,流弹飞窜,误伤了两名无辜百姓。一个卖菜的老妇倒在摊位旁边,捂著肩膀惨叫。一个年轻的后生抱著腿蹲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周围的群眾尖叫著四散奔逃,摊位被撞倒,货物散了一地。
两名杀手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对付这样的高手,一击不中,远遁千里才是最正確的选择。他们受过训练,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但陈洪武不会答应。
他的身体从地面弹起,脊椎如龙,躬身一甩,整个人弹射出去。龙形蹦跳,一跃数丈,像一支离弦的箭。
“不好!”个头稍矮的杀手觉得眼角边影子一闪,连忙急转身,抬枪又要射击。
但他快,陈洪武更快。
陈洪武已经贴身粘了上来,双手环抱,搂住了他的腰。一个回身掌,那人的身体立刻双脚离地,被穿花似的甩了起来。
“哼!”杀手闷哼一声,持枪的手腕骨头粉碎,手枪掉落地面。与此同时,他藏在身上的匕首、手雷等物件,全部被抖了出来,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陈洪武將他挑在空中,双手一抖。
噼里啪啦的声音像鞭炮一样炸响——那是全身骨节被抖开的声响。
抓蛇人抓到蛇后一抖,蛇的骨头全部被抖散,立刻没有了力气。
陈洪武这一抖,用的是同样的劲力。那人的手肘骨节、肩膀骨节、腿关节全部脱臼,全身骨节脱节,像是被一只大手从头到尾狠狠拧了一把,呈现出扭曲怪异的姿势,重重摔落在地。
他没有死,但已经彻底废了。
另一个高个杀手已经跑出了十几步。他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同伴已经像一摊烂泥一样倒在地上。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抬手就要开枪。
但他的枪刚抬起来,陈洪武的身影已经晃到了面前。
陈洪武的腿功施展起来,快捷如风。
明劲和暗劲都练通到了腿上,一口气不停顿,连续闪动,就算是枪术高手也难以锁定目標——除非那枪手本人也是武林高手,枪法到了自然勃发射击、不经过大脑思考的境界。
显然,眼前这两个杀手不是。
陈洪武一手鹰爪闪电般抓出,擒住高个杀手的手腕,暗劲一吐,“咔嚓”一声,腕骨碎裂,皮肉炸开,鲜血淋漓,手枪脱手落地。
鹰爪连环,陈洪武另一只手探出,从高个杀手的咽喉上抓抠而过。
“噗!”
喉管断裂,喉节被抓抠粉碎,鲜血一衝而出。
高个杀手倒在地上,胸口起伏,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在使劲挣命。片刻之后,他不再动了。
陈洪武收手站定,轻吐出一口浊气。
“呼——”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
闹市里,枪声惊动了巡捕,远处传来哨子的声音和杂乱的脚步声。陈洪武没有停留,转身走回陈洪秀身边。
陈洪秀还趴在地上,两只手撑著地面,整个人傻了一样愣在那里。
“起来。”陈洪武伸手把她拉起来,“走了。”
陈洪秀的腿还在打抖,嘴唇哆嗦了几下,:“大哥……你……哇!”
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整个人扑在陈洪武身上,“大哥,刚刚…刚刚我以为你要死了!”
“没事了,没事了。”陈洪武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拍著她的后背,“走吧,巡捕房的人快来了,我们现在不適合和他们打交道。”
他用脚都能想到,今天这一出到底是哪个安排的。
连续的极限身法运转,和暗劲勃发,让他的精神和心意都大量消耗,若是再来两个巡捕房的人放冷枪,又要陷入一番险地。
他拉著陈洪秀快步离开现场,经过那个卖菜的老妇身边时,他蹲下身,快速扯下自己的外衫,按在她肩膀的伤口上。“按住,別鬆手。”
他对旁边一个还没跑远的年轻人说,“去叫大夫。”
年轻人嚇得脸都白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陈洪武给了一些钱到伤者受伤,站起身,牵著陈洪秀,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窄而深,光线昏暗。陈洪秀被他拉著走,脚步踉蹌,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渐渐回过神来。
“大哥,”她的声音还是发抖,“那些人……是县长派来的吗?”
她这些天闷在家里,多少也听到了些风声。
“应该是。”
“那……那我们怎么办?”
陈洪武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没事,天塌了,有我和爹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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